旅夏

09月 15th, 2011

 

 

放下行囊吃上一顿久遗的食堂饭菜,看校园秩序的场景,生活在无忧虑中朝气的学生,隔着35小时的火车穿越,两个月来的一切已如梦一般。离过去有多远,需要我们回忆,距未来如何近,促动我们憧憬,或困惑。现在总是无限短,走过又到来。

我把这次夏天的旅行称为“旅夏”,旅行在夏天,有一种行走生命的感觉,或者说是在行走中取得生命力的历程。川西高原的支教生活,独步山西的建筑旅行,能以一个学生的姿态完成这两段旅程,总算是一段人生宝贵历练,也圆了大学期间的两个心愿。的确有太多事情是需要在大学期间起步才算得上完满,那是一个最愿意去相信理想和美好的年岁。否则,这些事情也许会在我们以后的生命中消失殆尽。

甘孜支教

我颇有点不好意思用“支教”一词,因为短短半月,给他们带来的往往是新奇、麻烦而大于所授知识。但仔细想来我和大众都一样,太过把这词神化了,本来这是一件于心出发无所谓目标或伟大卑微的事情,何来顾忌。但愿更多想去支教的朋友更多地去思考善心以外的一些问题,把有限的奉献尽量地转化为对事情的思考与理解,而非一点谈资。

硬座抵达成都,冒雨转往康定,情歌之都一夜暴雨给前路带来不少变数,这样的情况走川藏线着实有些揪心,结果在翻越七月飞雪的折多山垭口之后,新都桥断桥和前面的严重塌方阻止了我们的步伐,等了四天方可勉强前行。幸运截得顺风车前往雅江,一路崎岖难行,塌方处险情依旧可见,在地图上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段前往支教的路途如此漫长艰险。

从雅江坐庙里喇嘛摩托于昏暗暮色中盘旋大山小路的一段,更有梦幻般的不可思议,两轮盘山而上,海拔升高,云层下浮,天际靠近,远山批雪而逐渐明朗,空气仿佛在慢慢凝结,冰爽清澈得让人有一种被真空包围的错觉。漫长盘旋的尽头是一片草坝平地,天色已剩西方一线山脉轮廓上洁净的蓝光,扎嘎寺的线条隐约在幽暗树影中,依稀有小孩欢笑的呼声,和微弱昏黄灯光。和两年前到达梅里雪山前的感觉相似,但更带一份安静,到达,可以停留的安全感。孩子一一上前和我们握手说“老师好!”,率直而有力度。院子里只剩微蓝天色,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和这里的一切一样,给了我一个洁净蓝光下的轮廓,仿如隔世。

往后的半个月,我们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深处,早上被孩子的读书声叫醒,推开门,是清澈蓝天下庙里的大院子,或有孩子追逐打闹,或有老人闲庭信步,还不时有“神兽”野驴虎视眈眈,孩子和大伙都怕它。面对如此世外桃源境况我们常常提醒自己,要融入这里,好好教书。大部分孩子住在寺庙,和我们比邻,上课的时候总是飞奔教室,却又继续在里面打闹不止,定要我们吼上半天才能略微安静,高原精灵更活泼好动,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乖巧听话,但他们确确实实比许多一般孩子多许多坚强与善良。

庙里的学校并非指标下的正规教育机构,只是活佛希望藏区特别是其中牧区大山里的孩子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靠庙里面的供养给这些孩子提供了一个免费食宿教育的地方,他们许多是附近的村庄的孩子,由于离县城太远或各种原因来到这里念书,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孤儿,扎嘎寺就是他们的家。所以我们这里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寒暑假或教学任务,国家政府没有支助,所有人一起生活,包括一些在此养老的孤寡老人,如加错活佛所说这是一个“城市”。自给自足和谐简单的城市。

他们需要上藏语、汉语、算术还有一些宗教类课程,汉语和算术由在此支教已半年的孔老师负责,我们只负责一些“兴趣课堂”,例如美术音乐书法,但愿他们有更多艺术陶冶的机会,也让他们了解些许汉地文化。毕竟藏地人们对汉文化了解甚少,且对汉政权持有敌视态度。不能否认政府政治上的硬势力维稳并不得民心,造成藏汉一直以来的隔阂,我们平日所见的藏地太平盛世大部分都只是汉文化或汉政权对藏地强势吞没,为了稳定而不惜压制。藏民普遍对政府存有戒心,这固然可以理解。但我们当然不希望这种隔阂加深,也不希望他们永远被大山所困,贫困闭塞,同时却更不希望外来文化对藏地的过多干预,使之失去原本的性格,如雅江、康定,甚至是拉萨,虽然得到发展,但是已经被汉化得不无低俗习气,且与汉地城市趋同,失去地域特色。我们应该要意识到,这种汉化、趋同的渗透是文化上的,更是政治上的,结果往往是硬态的稳定统一和文化覆灭,继而滋生许多类似极端主义的反抗,没有一个民族愿意自己的文明被压抑消失。这并非一种和谐的状态,结果要么弱势文明消失殆尽只存皮毛,要么激起反抗你死我活。我想我们应该有一条既能尊重、保护、延续藏文化,又能使之得到良性发展、改善的道路,来协调现存的矛盾。这样方能从根本上稳定藏汉关系,作为手足而非主仆。这需要政府的大度与耐心,恐怕不是易事,毕竟维稳依然是政权的头等大事。于是我们作为个人也只能通过这种微力量去尽量促进两族交流,我们把汉文化带来是解释而非侵略。至少有那么一些藏区新生代长大懂事后回记得起他们曾经有一些汉地老师对他们关爱友善。

而确实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我们和这些高原小精灵建立了不浅的感情,至少我自以为是这样的。和他们在课堂上斗法斗气,在院子里奔跑游戏,都是我无限快乐的时光。高原能给他们最淳朴的灵魂,脏兮兮的脸蛋露出写满纯真的高原红,眼睛不论是笑是哭,都映有一片透彻的原野天空。黄昏课后孩子们带我们到庙前草坝子玩耍,夕阳迟迟跑不出我们高原的眼界以内,远处山脉连绵,层层相叠,却又在我们视平以下,这样广袤开扬的蓝天绿草间成长的孩子会有怎样的心灵不是我们能简单道出的,纯洁、率真诸词似乎已经显得无力。但愿但愿他们日后走得出去,回来后能依然热爱这片土地,并更懂得这里的珍贵,不会被大千世界迷惑而一去不返。

我一直觉得,我在这里所得到的比我所教授的多太多,很可惜时间只有那么少,没有能让我为他们做多一点有意义的事,而得到了他们给我带来的太多感动与体会。于是我更敬佩在此长期支教的孔老师和之前的朱老师,甚至带点羡慕。听说我走了以后陆续来了些各行各业的支教老师,比我们或短或长,这不禁让我想起河初出发前给我看过的一段话,大意是孩子在不断面对频繁的到来与离别后,他们会对此习以为常,这不是一件好事。又是一个纠结的问题。但愿我们有意支教的朋友们,无论支教日子长短,都应该要惦记,所谓的支教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更不是我们的谈资,而应把为他们带来教育这一想法作为愿望,作为一种社会责任,甚至是事业,贯彻一生。若无此想法,请君三思。

当我离开的时候收到他们的苹果、牛奶、为我画的画,而许多孩子只是以为我走走便回,可怜那洛桑登珠在我走后老问袁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总是担心当越来越多的离别发生在他们的童年,以后他们还会不会给每一个离开的老师送苹果牛奶和画。

听说活佛和孔老师正在筹建一所较成“规模”的学校,建在庙的旁边,可以让更多失学孩子接受教育。我想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为此出一份力。设计画图垒石头做苦力都可以。其实从07年策划薪火计划开始,我便已把它当作我的一份责任。

(附上我们策划的带孩子走出大山计划宣传短片,多多关注这些孩子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k2ODc1NTA4.html

建筑孤旅

开始计划这一段于我可能是空前绝后的建筑旅行已是两年前的事了。自从我大三读到梁林,便密谋了这一计划,只是至今才成行。建筑给我的旅行理念注入了新深意义,所谓“孤”,只是“纯粹”的意思,它是一段寻访古建筑的纯粹旅程,没有顺畅的交通,没有美味的三餐,没有舒适的住宿,没有丰富的节目更没有旅行团密锣紧鼓的安排。

七八十年前中国营造学社社员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走遍中国大地考察古建筑的“旅行”,为中国古建筑的研究保护开拓了先河,亦成了我们这些古建筑信徒游学的方向标。旅行不再只是游玩见闻,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段朝拜历史经典建筑的游学,也是一次对学界前辈们瞻仰致敬的朝拜之旅。它需要旅者有朝圣般的强烈信念排除万难走到每一个屋檐底下,然后有超脱一切苦累的震撼感或满足感。所以我坚信一个人走完全程并没有任何问题。也知道这样的同行者可遇不可求。

山西,保存着全国70%宋及以前的古建筑,每一个喜爱古建筑的人都会念念不忘的省份。离开四川开始这段期待已久的建筑旅行,先到西安整顿几天,便在七夕夜赶火车向山西进发。半夜到达南端的运城,从这里开始一路向北穿越山西。

晋南多是元及以后的建筑,因元代曾于此发生一次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摧毁了大部分建筑,流传下来的最富盛名的可数芮城永乐宫和洪洞广胜寺。芮城其实比运城更靠南,黄河对岸便是河南三门峡,而永乐宫其实原址比现址更更靠南,因六十年代建大坝从黄河边迁建于芮城。后人总津津乐道它的迁建成功,如何伟大之举。但在我看来,一截河建坝破坏生态影响地质,二迁建本来就是保护建筑的下下策,它的成功很大程度上给了后人一个破坏文物的籍口。永乐宫除了建筑上的价值,更广为人知的是它的壁画,《朝元图》是每一个艺术爱好者不会不知的壁画极品,亲眼目睹那位早在初中时候已经在美术课本上见识过的胖脸仙女,着实感受到这一趟将是古代建筑技术与艺术的盛宴之旅。永乐宫附近有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宝贵建筑,唐代四座遗构之一的五龙庙,只因它规模极小,只剩三开间大殿且被后人改建,孤零零地被“遗弃”在荒草丛中,无人照看。想起书上称它“麦地里的飞檐”,野趣确是十足,想不到我与千年前的唐构初面于如此荒草丛中。只是可惜这么著名的建筑被轻视到如此地步。

背起行囊,离开芮城、运城,北上万荣、新绛、襄汾、临汾,约各留一两天再到达洪洞拜访广胜寺。当日烈日当空,爬山上寺,到达时全身湿透,看着标志性的琉璃塔久久不能恢复体力。广胜寺是元代建筑的代表作,其结构粗狂创新,叫人兴奋刺激,其中类似于昂条的长斜梁被称为日本飞鸟建筑在中国的复活,那是蒙古王朝的大胆之举。洪洞北边的霍州,州署大堂的元构更是让梁思成不解,一气之下称之为“谬误”——为扩大开间而使用了大截面的粗横额于柱上,斗拱便无需对齐柱头。这种情况在晋南元代建筑中使用普遍,梁先生的不解也许是因为当时遇上的奇例尚不多罢了。

在晋中,我放弃了声名显赫的云云大院,在下雨的平遥看了镇国寺五代珍稀的木构和双林寺无与伦比的彩塑后便转往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汾阳杏花村寻访两座金代建筑,他们极为冷门,交通甚为不便,独自背大包走这些游客稀少的古建筑时常会引起关注,例如路边吃个面隔壁桌总会上下打量,然后有甚者会问我做什么生意,包里面卖的是什么东西……我一般都会是在建筑里停留最久的游客,因为不远千里从广州带来的厚厚的资料此时正有用武之地,我会带上所考察对象的有关学术文章一一对照学习,现场绘图记录,时间充足的话还会略略画幅速写留念,一个小小的地方往往需要停留很久很久。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带上面包和水,午餐就此简单料理。一个月下来知识倒是长了不少,当然体重也就轻了七斤。途中会遇上不上有意思的管理人员,万荣飞云楼年轻的女管理员向我问起颇为专业的“进深六椽”的计算方法;汾阳太符观的老伯听闻有学古建筑小伙到来便找来试探我功力,问些诸如“偷心造”真假“昂”的问题;东冶南禅寺的大叔拿起我带来的资料看得比我还认真,相当有意思。

从文水转往太原,在晋祠被告知学生票不卖给研究生,和里面的鱼沼飞梁一样,孤例。尽管全票70比云冈石窟的半票还便宜,但享受不到学生福利确实让我很不爽。我一直觉得,这些经典古建筑应该向相关专业大学生提供更多的参观便利。更让人不爽的是圣母殿不能入内,只能抓着栅栏向内张望,塑像尚清晰,但我想看的屋顶梁架却漆黑一片。天气倒是不错,摄影之余细细作画一幅,把70块门票用足了一天,用得淋漓尽致。其实若不是独自一人,何来如此画画、研究的时间?屡被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一个人旅行啊?多孤独!我确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因他们眼里的旅行和我的不一样,可其实也是因为找不到合适人选啊,孤独倒不觉得,但谁不想节省点住宿费和路费呢。

后来在忻州早上起来发现乌云密布,便马上改变了计划推迟南禅寺的行程转去朔州,为给南禅寺留一片蓝天。这便充分体现了独行的便利,若有他人,总得考虑讨论。

果然留给南禅寺的当天天气相当不错,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己。在旅店租了辆自行车,塞上两个馒头便向李家庄骑去。沿路有典型的山西农野风光,向日葵隔杂在玉米田中特别醒目,正欣赏此田园风光时不觉回首,一千三百年前的唐南禅寺露出古朴的鸱尾,犹如一次美妙的邂逅。走近寺庙便传来熟悉的诵经声,院里朴素无华,青墙泥地,得见大殿全貌,传说中的唐风尽展眼前,平缓舒展,气度不凡,大异于以往所见所有建筑。适缝佛事,附近信徒到此念经祈福,仪式简约,认真虔诚。能在此千年古刹诵经祈福确是他们多大的福份,同时南禅寺能躲过了唐“会昌灭法”留存至今成为中国木建最古寿者,且千年后仍能施职于佛事,保持了原来的缘起,冥冥中仿佛就注定了它的圣洁灵气。见此情此景实在让我欣喜万分。守庙的大叔亦十分友善(就是那位看资料比我还认真的大叔),邀我一道吃了午饭,唯一可惜的就是殿内用铁栅栏围护防盗,使得唐塑佛菩萨们犹如坐于牢中,梁架亦不能细细品究。当然了,这种可惜在它处也十分常见。

如果说南禅寺还有遗憾的话那便是当年梁思成并没能发现它,其实这更是梁的遗憾吧。但发现了佛光寺已是如此奢侈,夫复何求呢。

离南禅寺不远的豆村便是另一唐构佛光寺的所在。漏夜赶往豆村,遇同车一家在佛光村的女大学生,得知我要去佛光寺,便邀我晚上住在她们家,她说每年都会有许多学校带他们学古建筑的学生到他们那投宿,便于考察佛光寺。我欣然答应,家离佛光寺只有几步之遥。如此顺利,比起当年梁林造访此地时攀山涉水已是方便之极。翌日一早步行至佛光寺,果然四周一派农畴,山色清秀,远离烦嚣。入得山门,那幅已经在书本图片上见过无数遍的画面映入眼帘,确确实实地存在:高台上两颗高大松树遮掩住背后唐大中十一年佛光真容禅寺,露出屋角飞檐淡定自若。这是一座八十年前让梁林一行欢喜若狂的国内首座被发现的唐代建筑,也是一处被多少古建筑信徒视为圣地而孜孜以求的殿堂。身临其境,心倒是平静,远远注视很久,试图演绎她一千两百年来的沧海桑田。比起南禅寺散发出的唐代风格,佛光寺更多地体现出唐代大木构造特点,整整一天我在大殿屋檐下除了等待最佳光线拍照外,便是拿着梁思成、柴泽俊的文章细细学习研究,一天下来受益匪浅。懂得到此偏僻古庙游览者往往都品味不俗,见我又往往会前来攀谈几句,我会给他们介绍一些唐代建筑的风格特征,让他们兴致勃勃,也更懂得此唐构的无上价值。而对于我最大的收获却来得偶然:转至大殿背后,见一脚手架攀至屋檐底下,人可登临,虽写着禁止攀登,但是如何拦得住我!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便迅速上架,檐下竟有一口可供入屋顶暗层!应该是测绘所用未曾填封。此时心跳加速,天助我也!万万想不到我有此绝难得的机会,小心翼翼得入草栿,漆黑一片,满布蝙蝠,嘶叫不止,和80年前梁先生描写的景象无大异,抑制着心里狂喜和紧张,轻步前进,生怕踩到不能受力的平棊(天花板),幸亏自己已对此处构造有一定了解,知道如何前进,也知道其精华之处——叉手。用电筒照亮梁架,好不容易看到了全国仅两例的叉手单独承檩的构造,我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看到这隐藏在平棊暗层里的经典孤例。狂喜之后却不幸被下面的管理人员发现了脚步,下来以后被他怒斥不止,做这种事被发现还是头一次,只一面道歉,扬长而去。只能说年少轻狂,爱得深切啊,这些事此时不做,老来哪里做得来呢。当然奉劝各位,此行为本人已经经验丰富,非专业人士切勿模仿,否则很容易损坏文物。

在佛光村再留一宿,翌日启程前往应县,不料班车奇少,在路边活活地等了三个半小时。北上路上不时看到运煤的卡车卷起滚滚尘土,遮天蔽日,山体不少被挖去,绿地亦多有铲平用作建矿储煤。大同已经开始转型抛弃黑色煤炭经济而发展绿色旅游经济,但是在山西的其他绝大部分地区,缺乏显赫的旅游资源,自然靠山吃山,继续用尽这些不可再生资源。单之蔷先生曾评论道,山西一直不懂得合理利用它优秀的文化旅游资源,只发展急功近利却严重破坏生态的煤矿资源,等终有一天,矿产用尽,山河体无完肤,旅游资源亦不复存在,子孙后代如何是好?人说山西好风光,为何山西领佳节又重阳导却迟迟不懂得珍惜。近年大同举起重建北魏古都的旗帜,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四处大拆大建水泥仿古建筑商业街,重建早被拆去的城墙,重修华严、善化等名刹,复建已经不存的格局,庙里庙外环境整洁统一。最后收取高价门票。例如五台的南禅寺10块,佛光寺15块,华严寺收到了80,比傲慢的晋祠还贵。高价的收获就是崭新崭新的寺庙。学界不断反对盲目建仿古建筑谋取商业利益,但这种长官意志却在全国不断蔓延,结果便是破坏城市面貌,破坏历史环境,劳民伤财,所建成的旅游景区却低俗难耐。很明显,大同正朝这一趋势发展。发展转型固然是好意念,只是可惜用错了方法。

应县围绕木塔亦建造了许多仿古商业街,貌似繁华昌盛,但千年木塔的环境被破坏得体无完肤,木塔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孤零零地老人家被榨取着巨大的剩余价值。常在梁思成拍的照片上感受到的大同华严、善化寺的苍劲古朴,身临一看,满是仿古建筑围绕下的大殿,规范统一充满设计感的景观作品,重新设计的游览路线及绿化,显得了无生趣,和一个全新的景点无异。更让我费解的是为什么于原址重建的不是已有梁思成测绘图纸的海会殿,而是一个毫不相干毫无依据的塔?两寺作为景点已无佛事,只有零星付得起昂贵门票的游人观望两眼,到此一游。

真可惜了这几处珍贵的辽代巨构,他们本身是如此优秀。

穿过繁杂的仿古商业建筑,入得木塔跟前,抬头仰望,其正直挺拔,真如“天柱地轴”,不愧“天下奇观”,果然有那种让人“不知几体投地是好”的感觉。真替林徽因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这巨木老人,否则恐怕几体投地也不是。塔内刚好遇上天津大学建筑系的师生在勘察测绘,识得丁老师永老师,知道我独行山西考察古建筑便聊起他们当年读研亦有此“壮举”,我听得会心,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丁老师道:“我们那时可匆忙了,哪有像你这样还有时间坐下看看资料喝口水的呢!”于是大家都乐了。往大同的车上也遇到一位同济建筑学的女生,亦是独行,聊下方才知道原来在佛光寺、应县木塔已经见过,真是有缘。路上遇上同行聊起共同话题,比他乡遇故知更是欣喜百倍。

游罢云冈石窟,便告别大同,回到太原,趁空余时间看了看山西省博物院,里面陈列着一个月来我看过的许多古建筑模型,犹如一次重温。其实由于时间和精力有限,晋东南的大量重要建筑和雁北野长城、老牛湾等地方都无法囊括在这次行程当中,我想我会再去的,我大概不是那种为了生活工作而舍弃理想的人。

晚十一点多登上当回程火车,长夜里一路南归,新学期已经开始。我带着十余G照片与许多未来得及消化整理的知识需要迅速进入状态,投入研究生最后一年的学习生活。下火车掏出两块搭上BRT回到学校后,全身上下只剩下无限沧桑的一块钱,预算之精准绝对可谓一绝。

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时间却很少很少,总想简单叙述,尽快投入学业,不料扬扬洒洒又是七千字。只希望以后重温这些文字照片时,仍能清晰记起那些感动、坚强的日子吧。

 

附:所考察建筑列表

西安——钟鼓楼、小雁塔、大雁塔西安博物馆、西安历史博物馆、西安城墙、兵马俑/运城——解州关帝庙、泛舟禅师塔/芮城——永乐宫、五龙庙/万荣——飞云楼/新绛——龙兴寺、文庙、天主堂、绛州大堂、钟鼓乐三楼/襄汾——丁村/临汾——牛王庙戏台/洪洞——上下广胜寺、水神庙/霍州——霍州署/介休——妖神楼、后土庙(维修中)/平遥——平遥古城、双林寺、镇国寺/汾阳——太符观/文水——则天圣母庙/太原——晋祠、文庙、崇善寺、纯阳宫、山西博物院/忻州——无/朔州——崇福寺/五台——南禅寺、佛光寺、延庆寺/应县——释迦塔/大同——善化寺、华严寺、九龙壁、云冈石窟

北漂杂记

04月 4th, 2011

  

写下以下一堆文字对我来说需要不菲的勇气,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试静静地动动笔头,生怕写不好辜负了我的感慨,生怕接踵而来的“待办事务”堆积如山,生怕所有的感动在我笔下都成了俗气的对白。可是我更怕时间被忘掉,怕连我自己都忘掉了我曾有的态度,关于坏天气,关于四合院,关于胡同,关于规划,关于开发,关于城市与他的未来,关于渴望和因此而来的冒险。

所以我依然很是郑重地回忆起我的旅程,慢慢地写下去。
 

再序

窗外光线渐渐暗下,隐约传来外面网球拍动的声音,这是一个安逸的清明假期的黄昏。研究所里格外空荡,安静。那堆零落的古建构件陪我一道看完了最后一集《梁思成 林徽因》。

北上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一路思绪与收获便忙碌地扎进了研究所的工作,而或闲余或苦累之际便断续地开始看远在北京时已经听说的,这一部写得让人动容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

对于我来说,每一集都是一次回顾,因为其实我对他们是如此的了解,然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画面和声音,还有文字,让这个七十年后走在同一理想道路上的我有了许多的共鸣与安慰。大二的时候邂逅了他们的著作并开始执迷于这份执着,在我空荡的生活中有了一种信仰驱使着我每天往图书馆跑,忘掉疾病和孤独,疯狂地读一些已经发黄的无人问津的文字。

以至于有了今天这个仍然不愿意离开校园,吃古不化的我。

很多人不懂“建筑”,更多人不懂古建筑,以至于把建筑归纳到土木,把古建看成了古董,甚至是糟粕。我常在想,从事古建保护与研究的我,或者我们,生在中国既是一种幸运又是一场悲剧。幸运在于我们的国家所用的文化内涵和古建体系是如此的璀璨与精妙,悲剧则是我们的国人如今是如此的痴迷于物欲,并且以短视的目光否定自身的传统,造成了太多对文化及其载体的毁灭。

有时我恨自己不能生长在那个年代和他们一道跋涉寻觅,至少我会觉得自己有理想上的知音。于是我热切地踏上一段段逆时代的旅途,痴狂着迷于那些岁迹斑斑的古构,是怀念,是感受,是研究,是拾取理想的着实感。知道吗,半月余的旅途间,没有比亲临独乐寺和隆兴寺面前的那个瞬间来得更激动人心了,也许就像当年的梁思成。

“我的第一个感触,便是可惜你不在此同我享此眼福,不然我真不知道你要几体投地才是。”其实梁思成是如此的幸运,有他的营造学社的同仁和林徽因。当时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把这种激动和谁述说。

哎,算了算了。没有就没有。

北京

 
出发前一天,我特发高烧。一度到39℃。

这是我三年多来第一次,而且烧得如此的及时,怕死的我没有执着地强行出发,而是先到医院打了退烧针后再强行出发。下着雨,没有人,离开医院后带上医生嘱咐的药,背起行囊便赶往火车站,临行前不得已放下了几本书,不无遗憾。火车上病情反复,我只得不断地探热,吃药,然后冒汗然后换衣服,再探热吃药冒汗,可是就再也没有衣服换了。一直到抵达北京后的第三天烧才完全退下,升级成一个带着口罩游北京的感冒游客。
北京,想不到我们如此相见。

放下的其中一本书是《城记》,出发前重新读了一半,记得大二第一次读的时候是如此期待却又有不忍探访她的容貌,了解北京而对她附有感情的人都知道,她是如何从一个“无与伦比的杰作”被沦落到一个新旧参杂的二流城市。我毫不客气地用了“二流”,没有用“三流”是幸好还有梁思成五十年前的执着守护。

这不是我因身体抱恙而坏了心情,而是,“抱恙”的,是北京。

已经没有必要抱怨毛冬瓜五十年前对北京城的糟蹋,这是阶半夜凉初透级意识问题,这种阶半夜凉初透级是意识不到文化遗产以及其所衍生的城市价值的。然而近些年来更陆续地拆除四合院,拓宽马路,高层建筑向古城中心区步步紧逼,使得古城失去了人的尺度,新旧不齐,马路堵成一片,环境急剧恶化,房价飙升,人心浮躁……

哎,算了算了!浮躁就浮躁。

留在北京的七天时间里,我拿着清华建筑系的《北京古建筑地图》一书逛了许多深藏胡同里的老建筑,有寺庙、宫阙、医院、学校,还有民居,即四合院。不知旧时北京的游客会觉得如此星罗密布,但平心而论,其实所剩无几,而且其生存境况让人担忧。五十年前《梁陈方案》的流产,似乎注定了这一切。我所看到的四合院,基本都在六七十年代被瓜分成大杂院,再好的院落都已经倩影不再,修修补补东拼西凑住了六七户人家,且住户往往视我们这些闯客如敌人,大呼大喝;保存稍好的四合院都被政府各机关单位占据,大门紧闭,拒人千里之外;幸存下来的胡同大多成了条形停车场,停满气焰嚣张的京字牌小车。胡同上有些许老北京的活动余地,也只仅余在几个保护区里面了;硕大而笔直的马路在旧城里横空而过,例如长安大街据说可以在危难时作为中南海的军用飞机跑道,反正过马路的时候就是望穿秋水,却往往看破不了街上弥漫的“红尘”。人,在这样的尺度下显得渺小不堪,马路彼岸彷如隔世,商业在路边死亡,行人被赶到地下,这便是北京的现代化,和谐和幸福的形象。如果有读者问:马路不大怎么解决交通问题?我但愿你不是一位念建筑或者规划的同学,大马路其实根本不能解决反而会加重交通问题。此时,北京的抱恙让明白人无限地惋惜和怀念梁思成和陈占祥的《梁陈方案》。

北京除了“城市病”,让我深感不适的还有其“政治病”。

某个黄昏阴霾封城,我路过天莫道不消魂安门广场,第一次会面这个国人所无限向往的政治心脏,不惜经过重重安检,来到广场,面对灯柱上如树枝般乱长的无数监控摄像头,和那巍峨不动,杀气腾腾的解放军叔叔的监视,等待观看降国旗仪式。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不争气,碰到的是降国旗。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便鼓足了十二分勇气弱弱地向那巍峨不动,杀气腾腾的解放军叔叔问了句:“请……请问,仪式……什么时候开始?”。良久,该解放军叔叔依然巍峨不动,杀气腾腾地,侧目扫了我一眼,仿佛遇到阶半夜凉初透级敌人或者日本鬼子,冷言一声:“五点五十!”。我赶忙道谢走开,生怕他动枪。好不容易等到了仪式开始,我和所有人一样翘首观望……国旗降至一半,天莫道不消魂安门上空忽然飞越过如潮般的归鸟,哀鸣阵阵,气氛顿时悲壮。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难不成是北京生态改善了?

北京无论是管理、旅游、服务还是生活,都带有浓郁的政治气息,是一种让人压抑的浓度,或者只能说明我抗压能力差罢了,但仿佛封建都城的封建依旧,都城却早已不再是那个都城了。

我不想文章被和谐掉,所以还是不多说了。

哎,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七天时间里我没有走完古城的三分之一,可能是病了的缘由,但其实北京确实需要你仔细感受才能体验深切。时间关系有许多地方确实需要被放弃,如天坛,颐和园和到大剧院听一场音乐会等等,但几个小地方我却是非去不可的。

梁林故居。

老实说,我一度想放弃,后来经朋友坚持还是专门打的去了。因为那已是废墟一片,甚至曾经经过了,也万万没有被我们意识到那便是名噪一时的“太太客厅”。再访已近黄昏,出租车在北总布胡同停下。一被蓝色铁皮围封的工地前,我们被告知那便是梁思成林徽因故居。其实早知道有强拆情况,但是实在没有想到到现在还是一片颓垣败瓦。我爬进瓦砾,顿时没有了感叹。能怎么样呢?连城墙都拆,区区一个房子又算什么,谁叫住在里面的只是梁思成而不是毛主人比黄花瘦席呢。在败瓦堆中我挑了又挑,捡了一片断瓦,擦去泥巴,放进了口袋。

林徽因墓。

来得匆匆,没有兑现诺言带一支洁白的花。寻觅许久才找到那块梁思成亲自设计,清秀的墓碑。尽管许多人天花乱坠地盛赞才女林徽因,也有不少人反驳言过其实,但是我确实在她的文字里读到了一个女性对祖国艺术和文化的守护与奉献,在抗战流氓颠沛中,卧在病榻上忍受肺病的折磨,凭借其坚韧的毅力和渊博的学识,仍然坚持查阅大量古籍文献,为梁思成写作《中国建筑史》提供史料,这种甘愿用年华和生命作为代价所做出的奉献,我想即使她不美丽,没有才华,也足够让所有中国人甚至世人敬仰。我想告诉许多人,不要光称赞她的才华与美貌,忽略了她在中国古建筑、传统工艺等领域上以生命青春换取而来的丰硕贡献。林徽因墓附近有诸多名人之墓,其中一位不期而遇的是梁思永——梁思成之弟,中国著名考古学家。我想梁思成一定希望长眠于此,有妻子,有亲人,还有很多朋友,只可惜他被安排到附近的灵堂,和众多领佳节又重阳导在一起了。临走前我把昨天捡来的小块断瓦敲成两块,稍有吝啬地挑了一块小的埋在了林徽因墓后面的树下。但愿她能收到,能以此怀缅客厅午后的生活。

 

清华大学建筑系馆。

不慕清华建筑的威名而来,只为梁思成。鬼使神差般地很快“遇”到了建筑系馆,入门左手边便是那个常常在照片上看到的复式大厅,有斗拱和梁思成像。仍然没有兑现诺言带一张木塔的照片过来,惭愧还没有到访应县,然而却煞有介事地在他旁边的清式斗拱旁边进行了一轮简易测绘,不是我在清华堂内班门弄斧,而是我在故宫一直没有看透的檐口构造在此有了一个近距离的模型供我学习,职业病驱使下,梁门弄……图了。我想梁先生会很乐意看到这样一个年轻人在他面前弄弄图的吧。而那块仅剩的瓦片我没有再分给梁先生了,我想,放这,第二天会被当作垃圾扫掉的。其实,也是吝啬吧。

在京七天,身体抱恙不适,天气多是阴霾,直到离开的第八天,空气忽然变得通透,天空湛蓝如洗,走出胡同,踩过地上积雪,感冒亦已全愈,仿佛之前一切坏印象都是坏天气和感冒所致,我却宁愿相信北京有更多我未有发现的美好,等待我下次到访。

蓟县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青旅好不容易找到了梁思成的《蓟县独乐寺观音阁山门考》,准备带往蓟县。本应早早准备好的,可出发前的意外病倒确实让我丢三落四,抑或,其实我是还没能完全静下心来提炼那份热情吧。第二本放下在广州的书是梁思成《营造法式注释》,方才觉悟,我的行程依旧匆匆。

两小时的车程比当年梁先生的要轻松的多,雇了三轮摩的,很快便到了独乐寺。建于辽代公元984年的蓟县独乐寺,中国极为宝贵的千年木构,是当年营造学社出城考察发现的第一个,也是当时已知年代最早的一个木构建筑。每年都会有各大高校建筑学研究古建的学生到此考察,我此行是其中一位朝拜者。我和导师说了,在我开始写作硕士论文之前,一定要亲自考察北方建筑,特别是这些千年遗构。

独乐寺山门及观音阁在蓟县城区里显现出一种脱俗的气质,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时间的魅力,一千零二十七年,任何坚城固垒都能灰飞烟灭的年岁,唯方寸拱木独乐于斯。游人极其稀少,与一墙之隔的街外彷如隔世,我凝视很久,空气清凉而通透,激动无以言表,却又倍感安宁。

辽代建筑具有浓厚的唐风,却又显现出开启宋风的特征,承前启后,是研究唐宋古建的重要参考。其气质大异于明清建筑,体态舒展,出檐深渊,如飞鸟展翅,装饰简约,斗拱硕大,和梁架一道显现出纯净的结构美。我拿着梁思成的文章,在寺内仰望,对照,分析结构,惊叹我们祖先无与伦比的营造技术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梁先生的考察细致入微,只恨自己没有好好提前做功课,花一天时间根本不能看完。

正当我看得入神的时候,看门的大伯很是自信地问道,学建筑的吧?我说是啊,你怎么知道?每年都有很多建筑学的学生慕名而来,左看右看,想你这样拿着资料看得入神的,必定是专业内行。然后他和我谈起独乐寺的历史,也谈到了梁思成,林徽因,陈明达,莫宗江……他笑着说,我孙子也想学建筑呢……看得出他对这些老建筑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一种质朴的喜爱。聊开了以后,我看看殿内“不准拍照”的牌子,问道,那我可以拍照吗?他心里明白,站起来拿起凳子便往外走,说,不要被其他人看到。然后背对着大门坐在外面翻那本厚厚的陈明达的《蓟县独乐寺》。

得到默许后我便肆无忌惮地按动快门,加上一些构造速写,一整个下午便很快过去了,我极之享受这样专注的时光,可惜就是太短暂了,被赶着下班回家做饭的啊姨催促着收拾离开。转身离开的时候,没能画一幅全景速写的遗憾和独乐寺对我强大的吸引力让我临时毅然决定,多留一天,明天再来。

夜幕下的独乐寺轮廓清晰,气质不凡。

晚上我不敢妥慢,争取时间认真通读了梁思成的《独乐寺观音阁山门考》,做了笔记,归纳了一些问题,以便明天再考察……一直到了凌晨一点半,我在满脑子斗拱结构图的混杂中睡去了。

第二天天气更为明朗,买了第二次门票,大伯看见我惊讶道:哟,怎么又是你?昨天看了一天还不够么?然后不等我解析便仿佛心领神会地继续背对着大门坐在外面,还是翻那本厚厚的陈明达的《蓟县独乐寺》。还生怕我不了解,或是想在我这些“内行”人面前显示一下行内知识,不时把书中内容念出来。难怪他讲起独乐寺便能如此行云流水了……除了解决一些专业问题以外,我还选好角度,花了将近三小时完成了一幅自己很是满意的速写,满意过程中的气氛,心态和愉悦。


不能不说的一点遗憾是,旅游规划、管理的俗气。这个问题在中国普片存在,且十分值得关注和审视。独乐寺虽为国宝,但游人甚少,这点我倒喜闻乐见,但是,就在寺外,一墙之隔,是一条倚仗独乐寺而规划的仿古商业街,街上却游人如织,但店面和所经营的商品不但与寺庙毫无关系且俗不可耐,更让人讨厌的是商店为吸引顾客,在门口摆放音响高声重复播放一些俗气的叫卖录音,完完全全地破坏了国之瑰宝独乐寺的外环境和整体格调,令人无限叹惜。

最后顺带参观了附近的白塔寺和鲁班庙,所幸整个县城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大的格局尚算保存完好,我并不知道这种格局还能保持多久,因为蓟县还只是一个小县城,短视的发展利益观对县领佳节又重阳导们的诱惑是一个令人忧心忡忡的问题。

天津
 
一直听陈绮贞《旅行的意义》唱“踏过下雪的北京”。可惜并未遇见,直到到达天津的第一个清晨,一觉醒来,窗外开始飘起了北上的第一场雪。

对天津的城市感觉稍比北京好,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也许是因为本来北京可以很好吧。

在天津大学的时候,雪下得越来越大,临近开学,许多刚回校的学生走在校园里,格外欣喜,对于我们这些视雪为圣物的南方孩子来说,更是若狂。

在津匆匆一天却到了不少地方,其中天大的建筑系馆我想一并之前的清华和后来长沙湖南大学建筑系馆简单说说。清华建筑系馆除了上文提及的展厅以外还设置了许多学生作业作品展厅、交流空间和建筑书店,入系馆便有一种很自然的归属感;同样的,湖大建筑系馆,除了展厅、书店外,交流空间和咖啡厅结合起来,各个空间相得益彰,学生在边喝咖啡边讨论方案,或者看展览逛书店,都是能在系馆里做到的事情,学术气氛良好;天大尽管没有书店与咖啡馆,但系馆里也有非常多的展示空间,而各个角落无不显现着建筑学学生的专业创意,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的电梯,一开门竟然看到我们会随手扔掉的作业展板贴满了电梯内部,极具建筑特色,让人不会怀疑这是别的学院系馆。这些是一个学习甚至是研究的环境,作为建筑学,集创作、艺术、美学、人文、工程于一身的学科,应该具有一种这样人性化、富有创意而不失生活气息的空间。反观我们学校的建筑系馆——其实我不敢可定那栋被称作理工北的大楼是不是我们的系馆——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我们留步的余地。这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

在天津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饮冰室。我家书房里有一本上世纪六十年代香港买的《饮冰室全集》,一直对这个名称很好奇,某天无意中翻开,发现原来是梁任公的传世巨作,真是见识浅薄。翻开读那些由上往下编写的关于政治见解的文字时,越来越感受到他人格魅力的光辉,难怪可以教育出满堂非凡出息的孩子:梁思顺,长女,诗词研究专家;梁思成,长子,著名建筑学家,首届院士,无需多介绍了;梁思永,次子,哈佛大学硕士,著名考古学家,同为首届院士;梁思忠,三子,毕业于西点军校,国民党十九路军炮兵上校,惜因病早殇;梁思庄,次女,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著名图书馆学家;梁思达,四子,经济学家; 梁思懿,三女,从事社会活动,红十字会工作。 梁思宁,四女,投奔新四军参加中国革莫道不消魂命。 梁思礼,五子,著名火箭控制系统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 能不佩服梁启超吗?建议各位读一下他给孩子们写的信,或能更有同感。有时我们这些旅人就是凭借着这些敬仰,千方百计地要去拜访一些“枯燥”的地方,例如饮冰室。道理就和现在年轻人追星一族一样。只是其实追逐的东西其实可以稍微“高尚”一点罢了。

石家庄

火车穿越飘雪的黑夜,开往石家庄。

石家庄有点两年前昆明的意味,只是作为旅途的中转站,被不断地到达与离开。

清晨六点多,天依然漆黑,跨出火车,月台已是铺满雪花,人流穿行,如此见外的积雪的月台与陌生而匆忙的行人,给予我一种确确实实的旅行的感觉。

第一时间是买回广州的火车票。悲剧,售罄。便拿出一幅中国地图,笔画着如何折返回去,顺便去去别的城市。越看越开心,仿佛大地在脚下神州任我行的感觉。最后选择了长沙,于是临时多了这么一个目的地,旅途因为变幻而变得浪漫。

计划改变,再结合天气预报,保证正定与赵县的好天气,所以决定多留在石家庄一天。石家庄唯一值得一看的恐怕只是河北省博物馆了,有长信宫灯等超级国宝。可满心欢喜到达之后又一个晴天霹雳的悲剧:新馆扩建,馆藏迁移不展示,只有几个图片展……幸而其中一个图片展是介绍河北的文物建筑,其中包括了许多我将要看的正定和赵县的古建古塔古桥,虽然只是图片,但当作预习也未尝不好。

石家庄为河北省会,难免千城一面的困局。塞车的问题也是一块痛处,害我差点赶不上南下长沙的火车,这已是后话。    

正定

和蓟县一样,这是一个懂古建筑的人才会专门拜访的地方。

县城的小公交坐满了似乎都相互认识的乘客,他们面带微笑,喜欢逗陌生乘客的小孩玩,司机能等上几分钟让对面马路的老婆婆踱步过来上车,乘务员也早早下车准备搀扶。我大概被视为异类:大背包,鸭嘴帽,不合潮流的穿着,但是他们还是以同样的目光看我,就是多了一点新鲜感罢了。

 

正定这么一个小县城,却贵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寺庙、古塔、碑刻,都是国宝级文物,年代远至五代,近及民瑞脑消金兽国。我把各重要考察点串成线,靠着手机导航开始行走在这个极具生活气息的“名城”。因为天气阴沉,没有多大举起相机的欲望,第一天走得很慢。画了几幅速写,也在凌霄塔下自个堆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雪人,无聊之余带有点幼稚。其实这都是一个人旅行的乐趣,自由,真挚。傍晚来到开元寺,远远便能看到里面的唐风钟楼和四方须弥塔,可惜一问票价,太贵,且临近闭馆,只得无奈离开,却又不舍。犹豫间一辆停在围墙旁边的卡车吸引了我的眼球,坏念头随即生起……我跑过去,细心观察,嗯,可以登高,而且隐密性很好。于是凭借高超的攀爬技术一下子就便到了三米多高的车斗上,此时围墙已经阻碍不了我的视线,可以完整地看到整座钟楼与须弥塔,而且角度非常的好!当然了,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翻人比黄花瘦墙进去的,既然不能更进一步了,便坐在三米多高的车斗上画起了速写……正投入间走来一位大叔,仰望着我诧异地问道:你在干嘛?我吓了一跳,举起画本,说,画画…而已。他笑了,说他是车主,还以为有人捣乱呢,然后嘱咐了我小心别掉下来便走了。我想这样的对白在城市里面是不会出现的。 

晚上,换掉了一身满是卡车上粘来的泥巴痕迹的衣服,跨出20块房费的旅馆开始找吃饭的地方。空气冰凉,周围人烟稀少,路灯低调而发着暖光,街道有一番北方县城新鲜的感觉,于是格外的满足这样的穷游。

翌日醒来,发觉屋外阳光明媚,欣喜不已,便马上改了计划,决定迅速把昨天去过的几个点都再去一遍,拍下他们在蓝天背景下的风光。显然,这是喜欢摄影的人才会有的白痴想法,但得到那些轻快而舒畅的照片的时候,却真的是满足得不得了。跨过一片满布白雪的田野,登上广惠寺华塔,从高处俯视整个正定县城,庆幸其城市机理尚能保存,几个塔冒出在矮房之上,遥相呼应,饶有趣味,可以想象,古时候的正定,是多么的朴素而富有气质。离开华塔前还是不舍得,于是坐下画了幅速写,于是把整个正定的精华——隆兴寺压缩得只剩半天时间。

合上速写本,径直朝隆兴寺奔去,不顾导航的劝告,只管方向正确便拉一直线直穿田野。


 
路遇一小卖店,才发现还没吃午饭,于是停下买了个馒头,杯面,往里面装上热水便走,老板说,吃了再走嘛,我说,来不及了!谢了便走。

来到隆兴寺前,面也刚熟了。对我来说他是整个旅途的第二个高潮,是国内规模宏大且年代久远的寺庙,有北宋遗构。我打开杯面,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坐下边吃边看,大概是在阳光底下积雪的大觉六师殿遗址旁,能看到摩尼殿和山门。这是一些南方看不到的构筑和规模,就如旁边的积雪一样。摩尼殿的抱厦,殿内的壁画、斗拱、构架,梁思成照下送给鲁迅的倒座观音,还有透过窗格照进来的光、随之产生的影。每每谈及这些让人激动的场景,总不能一一详述,说多了恐怕坏了回忆的气氛。 

倒有些不靠谱的趣事值得记下,例如,我“智闯”游客止步的大悲阁的二三层。

大悲阁里30米高的铜铸千手观音为寺内最让人叹为观止的亮点,然而室内的木构造对我来说同样吸引,惜二三楼被告知游客止步,但楼梯却在一个较偏僻的角落,除了用矮门堵住梯口,别无妨碍。我站在梯口边踌躇半天,心想千手观音娘娘应该会体谅我好学和爱古建筑心切的,于是选准了时机,以极其敏捷的身手,翻过矮门,然后几近匍匐前进,避过在门口慵懒打瞌睡的大姐,伴着一阵急促的心跳,似乎用了一整年的漫长时间,终于上到了二楼。那种豁出去然后却害怕、又激动的复杂心情前所未有。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分析梁架结构便慌忙拍照,也许因为灯光昏暗,怎么都拍虚了,后来才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手抖……再上三层,到达千手观音的头部高度,才觉得她面容及其的严肃,我一度认为她的表情告诉我她觉得我的举动太不靠谱了,有谴责之意。又是一阵慌忙的快门声……由于是木楼板,我的鞋走在上面恐怕太招摇,于是整个过程都是只穿袜子,踩在厚厚的尘埃上的,于是袜子是彻底地变成了黑色。虽然不舍,但此地毕竟不敢就留,便提着鞋子小步走到下去的梯口,再匍匐下落。下到一半,听见几名游客正往这边走来,坏了坏了,顾不上太多,只能马上返回往上爬,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那个狼狈……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被抓进派出所被指控企图损坏文物的想法都有了。当然了,最后还是凭借着特警般的行动,安全,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游客该出现的地方,穿上鞋子,拍拍身上的尘埃,心有余悸地走出大门,守门的大姐依然慵懒地打着瞌睡。我想,若有朝一日我成了文物保护专家,这个壮举可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了。但是作为一段建筑孤旅中的为爱而不顾一切的不靠谱行动,却是异常浪漫的。    

赵县

为了给在正定画的速写盖上当地邮戳作为留念,我临时决定了多留正定一天晚上,翌日得偿所愿,但留给赵县的时间便相当的少了。马上赶往石家庄再转车到赵县,抵达时已临近中午时分,买了个鸡蛋卷饼便飞的赶往赵州桥,卖饼的阿姨和的哥都相当有意思,拿的哥来说,我是第一次见到带着老婆孩子一齐出来兜客的的哥,这是一种将生活寓于工作的创新,多和谐。

赵州桥附近的环境一如既往地地被名气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利益所毁,建成景区被围闭起来,建了许多仿古建筑,煞是难看。保得住本体,保不住环境。快速跳过,来到大石桥前,多少有点突兀,活像标本一样失去了灵气。东南方两三百米外另建了一座仿古观光桥,与赵州桥平行,非常完美地挡住了西北方看大石桥的天际线,这使我失去了一张大石桥与之倒影的完美照片。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而且,就算要建观光桥 ,亦不宜用仿古形式,这会混淆历史环境,这一点《威尼斯宪有暗香盈袖章》说得很清楚。适宜的做法应该是体量尽量小,造型尽量简单的现代钢架桥,可逆、低调、存在感弱,且要离开最佳观赏距离的天际线。这些意识什么时候能贯彻到决策者和一线设计者的心中,中国的历史文化保护便有转机了。

大桥本身倒是惊艳,弧线美妙,看着它总想起小学课本上对它的描述,和梁思成《中国建筑史》上它是第一个被提起的建筑实物,隋代。 

东南边的河面解的冰还没融化,环顾四周游客稀少,便小心试探,把相机放在冰上,给自己定时拍了几张冰上合照,上来的时候心有余悸,想起那位掉落在北京后海冰水里大呼救命的冰上太极舞者,庆幸自己安全着陆。离开大石桥,顺带看了看很热闹的柏林寺,很难找低调的大观圣作碑,很受伤的国宝陀罗尼经幢,反正背着九十升的背包到处走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不过能这样独步陌路,寻访历史足迹总有一种活活的动力驱使着我不断前行。

最后找到了邮局,盖了邮戳,寄了几张明信片,很是满足,只是到现在还没收到而已。

因为订了石家庄到长沙的火车票,所以务必在到点之前从赵县赶回石家庄再赶到车站,这是一个十分让人揪心的过程,我还是低估了一个陌生城市的塞车能力,最后我是背着大背包向候车厅奔跑过去的,辛亏火车晚点了,要不也许我又会有新的去处了。

长沙

火车漏夜穿越中原,回归南方。

这样的夜晚让我格外享受,铁路带着你的梦境旅行,这样的夜你可以回忆日前的旅途,可以憧憬下一站的光景,也可以静静看窗外在你计划以外新鲜陌生的风景。

长沙,只能得到半天的意外城市。

出站时下起了大雨,格外有南方的气息,稍作打听便往岳麓书院和湖大奔去,湖南省博物馆只能放弃。很难去描述这半天的行程,怎么说也只是走马观花,不过倒是短时间内体现了南北方古建筑的差异,从正定到长沙,其实不过两三天的之间的事情,这样的跨越对研究南北建筑差异很是良效。 

一如既往,赶往火车站的时候又差点冒泡了,塞车在中国真不是一个小范围的问题。

后记

回程的八个小时在餐车里度过,或是和一些陌生人聊天,或是看窗外的风景,每个旅程的结束都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相机里的照片和脑海里的记忆,景色由陌生到熟悉,跨出月台踏入广州的水泥地面,嘘一口气。我回来了。

写到这里已经是夏天,暑假将至,正计划着下一趟旅行。每一个问我去过哪里旅行的人都会问:去过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了吗?每一个喜欢旅行的人都有一片自己的圣地,我深刻地记得朋友跟我说过,她的同门来到佛光寺大殿面前“砰”的双膝跪下泪流满面的场景,那就是她的圣地。我至于这样吗?不知道。但是我很期待。

徘徊

06月 19th, 2009

          踢着拖鞋走在宿舍到商业中心的路上,感觉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将临的最自由的暑假计划了几趟旅途都前程未卜,不知能否成行。这样的感觉让人无奈而不知所措。

          许多人羡慕我四处出走旅游,可是其实我和每个人一样,都要面临许多走与不走的难题与诱惑,串门到每个即将离别的同学的寝室,看他们各自的忙碌,这就是每一个人自己的选择,每一个人都用不同的态度与形式去选择着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如果说真羡慕我游走的机会,其实只是我把更多的分量放在了路上而已。如果你执意要踏上旅途,对旅行有足够的热爱与渴望,我们都会一样。

         “路,走远点好。”我在《城市画报》里读到一句会心的话。

          还了图书馆的书,被告知毕业生不能再借了。不能把图书馆的书借走是仅次于不能把图书馆的书偷走的一种遗憾。只好收集了想看的书,藏于馆内,有空翻阅。

         完成了毕业设计答辩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徽因传》一口气读完,在书的最后一页借还记录卡上写上自己的姓名与阅毕时间,是我对阅读过的好书的一种归属。从大二就开始愿望的探访古建之旅从这一刻提上了日程。幸运我顺利地毕业与考上了研究生,否则一切将又是一个难题,我一直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指示与恩惠,那么逊色的一个烂学生竟然能通过考研英语。

        《林》中提及的他们寻访古建的旅途早在两年前深深地打动和鼓励了我,一直以来那样的旅程都是我梦寐的,也是我唯一能有能有共鸣的地方。在我的本科毕业设计文本的最后一页,我不忘特地感谢了梁先生和林小姐,让我在理想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当然,还有汤老师。

       我希望带上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和一些相关书籍资料,帐篷,笔记本,速写本和水彩纸笔,还有相机,踏上这段不纯粹是游览的旅途:我会坐26小时硬座去到西安,住在青旅或者更便宜的旅店,这都为了省下旅费应付不菲的门票。看兵马俑和现场的发掘过程(机会难得),拿着《建筑史》去寻访无人问津却在建筑史上极负盛名的远古建筑遗址,与书本对照,做做笔记。然后去山西,自南而一路北上,游遍全晋。第一站会是运城,还是从韩城过去?还在考虑中。看永乐壁画,那个在小学美术书本上已经见到过的唐风美女。再到临汾看丁村,或者能去一趟壶口瀑布,看在《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中为壶口抹黑的五星级酒店有如何得碍眼。还想去晋城,可惜似乎不够时间,因为平遥古城已经很近了,还有很多山西大院。太原的晋祠会是第一个高潮,我会在里面画很多速写做很多笔记。听说黄河边的小县城啧口是一个很僻静的黄土村庄,适合摄影创作与静静过日子,也许我会选择这里作为度过预计中的第一个疲劳期的地方,住上窑洞或者帐篷,在此过上几天没有网络没有现代化的生活。然后继续北上,该到五台山了!从这个本文第一个感叹号可以知道这里对我此行的的重要意义,有南禅寺和佛光寺就够整个旅程的收获了,我想看看那个佛光寺上的叉手构造,据说是中国古建筑遗存上的孤例,可惜它并不是采用侧上漏明造。我打算在寺里面住上一两天,好好看看大殿,这个中国最古老的殿堂式木构,唐朝啊!帐篷就可以了,如果能住庙里的客房且价格合理的话也好。而后来到应县,佛宫寺释迦塔,副阶周匝的构造我曾在试题中答错,也想象一下思成爬到68米高的塔顶避雷针上遭遇雷雨天的情形……最后到大同,看云冈石窟,再想象一下敦煌与此处的区别,还有古长城,沙漠中的真正的古长城啊……

       大概已经一个月的光景了。如果可以,我还想去北京。但是也许剩下的钱只够回来的硬座火车票,其实我也没有做好考察京城古建的准备,但是至少我会去一趟八宝山墓园,给林徽因献上最干净的一朵鲜花,“建筑师林徽因之墓”一定比想象中铿锵有力。去一趟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梁思成的像前,带上两张我拍的照片,一张佛光寺大殿,一张应县木塔。他一定很想念他们了,下次待我去了敦煌,会再带一张石窟的照片过来。我会的。 

        一个多月以后,我抱着满载阅历,随京广线缤纷的变幻归来,开始我的新生活……

 …… 

        合上《在路上-山西》,一段美好的考察旅程从书籍到脑海再回到文字被合上。我却连这本书都带不出图书馆。 

        大姐去了云南我没去成的雨崩,大概满载而归,拿了单反又没带过去,大概除了太重以外还因为镜头不够用。而我拿她的睡袋和登山杖也不知道能否在从化徒步之旅派上用场,八月通行证到期之前似乎也不能去一趟澳门。可惜了这段毕业前的悠闲的时光。

        我总是在旅游书库几行书架间徘徊再三,再三熟悉他们再三变动的布书顺序。某段书籍之间看到一本《建筑孤旅》。和我书架上的一个系列,忽然想起那个送我这本书却早已消失在我的世界与旅途上的女孩子,她大概依然视行走为生命的追求,也许已经在路上。如果我们能再会,会聊起多少我们各自的旅途?只是如果。在层层书架放眼望去,穿越浩瀚文字与历史的海洋,我们都曾在某天,阅读过一样的文字,踏足了一样的路途。只是时针不在同一个表盘上而已。 

        这样其实鼎湖山不比梅里逊色,时间罢了。

        又是一篇冗长的杂文。我想这些文字鉴于它的长度与深度,不适宜放在Q-zone。这是我保留博客的原因(闷骚?),可是不常写下些墨迹的这里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篇游记。也许,我会把它定格在这个第四年的夏天吧。

 

路语 云南

03月 31st, 2009



(一)

        09年2月16日,早上10:16。重庆青年旅社,我对着旅社的钟调好了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半个月了。


        我问旅社里的服务生我们的同学什么时候会到,她说大概中午吧。你干吗一个人先到?她好奇的接着问。我喜欢走,我说。我觉得她能理解,因为在青旅的背包客并不会少。我走开翻着柜台上的杂志,一如既往地拿走几本《中国国家地理》,一如既往地有单之蔷先生的首卷语。
        旁边一旅客说,重庆前几天还热得不行,今天却忽然下起了雨。一位年轻的生意人,在这里呆几个月了。说着手上翻着我早上买的《重庆日报》。窗外是烟雾弥漫的长江与分不清层次的山城。如果可以,我宁愿在如此晦气的天气里靠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看书。我会暂时释怀那段颠簸在大山里的路途,她的遥远不容许你轻易地来来去去。


DSC_08422


        “过了这个垭口,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到的了。”开车的松大叔眼睛警惕地看着前面偶有积雪的山路,说了这句让我欣喜的话。面包车开始盘山而下,离开我至此生命踏足过的最高点,海拔4292,向梅里雪山渐渐靠近。
        还是那么远。沿路山色足以推翻我以前对山的概念,而对中国的地大物博在这样的大山包围和后面外国人的惊呼中第一次有了切实的感悟。“I would like to live here!” 当Elizabeth看到大山中点点没有人工修饰的藏寨时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我很想藐视她的想法幼稚,但是我也确实有她这样幼稚的想法。


        她们的伦敦和如今的重庆一样吧,阴雨,灰霾。
        大门打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披着雨点走进我的视野,他乡见故里确是一件痛快的事情。我一一笑迎,端详他们的变化。怎么呢?城市有她的好,我的朋友都在。甚至在离开这段旅程的时候,我们站在半路停下的田野边,看丽江已经春色冉冉的稻麦苗,我仍然只是感觉到旅途的结束而已。某个地方永远都在,某些人并不然。
        整段重庆与成都的旅程并没有太多的深刻,甚至忘记了我是如何从山城到天府的,大概是在火车上。因为沿途的风景我已经不大在意,不是曾经沧海,只是确实疲惫。疲惫得让你忘记了你身在何处。直到某天在成都,去乐山的途中,一句路边标语提醒了我,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是四川,那个曾经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四川。这不会在遍地油菜花的路旁被轻易意识到。
        我还是有些痛恨自己的迟钝。


        在国道214滇藏线越来越靠近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地方,开始可以看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雪山峰顶冒出在延绵山岳中。我们停车遥望,Elizabeth问我是否想去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我说,sure。但是没有准备好。她很是得意地说,我们可以随便进出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不需要“准备”。显然这是一个语言沟通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她们以为中国人进入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是需要诸如签证一样的“准备”。我只是忽然担心,这一片河山,若真有这么一天,那会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24


        这两个在上一年成为中国焦点所在的地方,如今身在其中的旅途中的我显然有点低调冷静,这样的旅程是否需要点激荡的心情?其实我并不以为然,那是我第一次站在梅里雪山面前,她给我的感悟。

        眼前洁白的云层和蔚蓝的天空在交界处有一种纯净的暧昧。西北方有高出的白云如雪山。某天失眠后的清晨,我走出宿舍阳台,看远处高耸云,亦如雪山般遥不可及。我想象她是否梅里雪山,卡瓦博格峰,一万尺高空上的我奇思不断,再一次有被雪山震撼的感触……
        站在214国道上,遥看1991年山难雪崩的地点,清晰得让人心生恐惧。

        忽然一颤,广播温柔的语音提醒:飞机将要降落广州白云国际机场……
        当我脚踏实地,是海拔43.4米广州,抬头是乌云密布的天空。计程车司机说,你们回来的前一天这里还是艳阳高照,穿短袖的日子呢。计程车沿着华南快速干线飞奔前进,我在窗外熟悉的景色下很快昏睡过去。


        头很疼,模糊间听见小孩子干枯的哭喊声,旁边的同学东歪西倒地睡着,我知道我们快要到了,我这趟旅途第三次到过的地方,昆明,我知道还有第四次,只是每一次都是匆匆而过,对这座城市的感觉被浓缩到只有火车站,汽车站,还有飞机场。不断到达和离开的地方……“如果我没有参与其中,我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我还是很清楚地记住了这句话,甚至比半年里的一切都要清楚。又有什么更值得期待的呢?我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云南如此的被旅行者宠爱,昆明却永远只是他们的过路。或者他们向往的都是丽江而已。
        然而丽江是多么的让人失望。也许只是因为我并没有好好地在清晨看过这座古城,这座所谓艳遇之都,我本来是没有这个福分。
        其实这本来就只是个逢场作兴的地方罢了。
        香格里拉呢?如果说她因为遥远而得到相对的宁静,我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她有藏传佛教的沐浴而不那么世俗。其实,她叫中甸,香格里拉本来就是带有功利性而产生的世俗的名字。这本是一个美好的地方,我见到虔诚的孩子在庙前的五体投地,起来后惊愕地发现我的镜头对准了他,然后兴匆匆地跑过来要看照片。当然也有让我沮丧的事情使我在松赞林寺没有多说一句话。


23


        也许,越难到达的地方,有越纯洁的美丽吧。





(二)



        09年2月11日,清晨6:30。德钦县飞来寺观景台旅店。我迅速地刷洗,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带上围巾手套,提起相机包和脚架……我迫不及待要看看万籁俱静下的梅里雪山……


DSC_0276


        “雪山!”我留着鼻血的鼻子还没来得及平复又一激动的心情让我有继续血流不止的危险:刚出丽江客运站,小面包转出大马路我便惊呼起来,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雪山,尽管只是玉龙,也许她在我日后行程中见到的其他雪山中不值一提,但是初面总难忘。我抓起相机边拍边对司机说,对不起,我对自己说过,当我第一眼看到雪山,无论怎样,我都要拍下来!
        司机把车停下,小练说,他就是这样。
        当时我并没有设想,梅里雪山会是怎样一种容貌,或者我并没有幸运能够看的见她,因为资料上说一年能看的见雪山的机会只有20%,其余时间她均藏在云雾中。

        在香格里拉的最后一天,我们联系好了德钦的车子和旅店,电话那头旅店老板颇为兴奋地跟我说,近来天气可好,准能看到雪山,而且日出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月亮,可以拍到“日月同辉”的奇景!
        我听了心里庆幸,天公作美,但愿如此。


        天公作美。

        1991年1月4日凌晨,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与雪崩,17条鲜活的生命在梅里雪山卡瓦格博主峰黯然谢世。
        山难12 年之后,有一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经过冰川巨大力量的挤压和侵蚀变得有些残破,那是一位遇难的日本登山队员写给家人的:
        “11 月10 日,从神户出港,经过天津、北京再次来到云南省。我们的登山队到今天已经在德钦8 天了,现在是旱季,持续了10 天的晴朗……12 月初就要开始攀登梅里了,我们预定1 月初登顶,我高兴地期待着回国以后的会面。”
        他们却不以为然,他们攀登的是世代藏民顶礼膜拜的圣山和他们的宗教感情。天公如此作美地以一段神话般的故事保持了卡瓦格博的圣洁。

DSC_0098


        在出发前我看过许多关于雪山的资料,对于登山界来说,海拔7000 米以下的山峰不会被列入登山名单的,但只有卡瓦格博是例外。在一百多年的现代登山史上,14 座8000 米以上的山峰,几十座7000 米以上的山峰都被印上登山者足迹之后,唯有这座6740 米的山峰仍然保持着她的圣洁。
        越难到达的地方有越纯洁的美丽。在这里或者可以以“有越纯洁的美丽的地方越难到达”反过来解析。这种美丽在于她的宗教感情与人文属性。

        民族学家郭净先生在德钦县做研究课题,他记录当地民族与他们的生活环境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他认为,不同的文化之间是很大的差别,这非常需要理解和尊重。2003 年是藏历水羊年,这一年踏上转山路的朝圣者就在十万人以上。
        “一座山峰,我们想到的垂直超越,但藏民则是平行地绕着它走。他们与自然是达成一种平等共存的关系,我们则是在其中显示自我的力量。”
        出自郭先生的这句话句深深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慑了我。那是在我们到达德钦飞来寺当天的晚上,我靠坐在旅馆橱窗边身临其境看电视里放映着的关于卡瓦格博和91年山难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而橱窗外面,便是黑夜里静默的梅里雪山,卡瓦格博。


51


        我努力地希望拍一张水平的照片,但是那根本不可能。这是一段40多公里长的碎石路,香格里拉到德钦最难走的一段。颠簸吵杂的车厢里,后面的人全部都在郁闷的半睡半醒中,松大叔高度警惕着路面的碎石,我,其实有些庆幸有这么一段,使德钦离俗世更加的遥远了一点。
        车子慢慢停下。白茫雪山第二垭口。松大叔说他要下车拜一下雪山。这是他每一次经过这里的习惯,他是一位地道的藏族佛教徒。一座石头垒砌成的小塔上挂满了七彩的经幡在阳光下迎风拂舞,遍地积雪,零散碎石,远处高山,蔚蓝天穹。一切洁净自然,不加修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圣和安宁。忽然一声呼号,大叔向天空扬臂一撒,经玉枕纱厨文彩纸迎风而其,飞扬在蔚蓝天底下。
        我下意思举起随时待命的相机,捕捉了这个描写自然与宗教的瞬间。


44


        “我带过的客人许多在德钦连续待了几个星期都看不到卡瓦格博,最后只好无奈地走了。而我自己每年过来二十来趟也只有四五次可以看到。”过了第二垭口,终于结束了那段最为艰苦的40公里,大叔舒了一口气又开始讲述一些关于这里的故事。车子盘旋在似乎无尽的大山之中, 对卡瓦格博的思考渐渐融化在漫山遍野,成了一种平静的期待……




(三)



        09年3月1日,7:45am。昆明巫家坝机场登机口。这是我结束这段行程的时间。

        第一次坐飞机,《无主题变奏-旅行的意义》中旁白说“这是离开一座城市的最好方式”。确已疲累的我此时觉得飞行倒是回到一座城市的最好方式。每次远行在外好一段时间后回到广州,都会对这座城市有着些些归属情感。我本不属于这里,但她却总是我归途的终点。
        是一个容易被时间俘虏的人吧。


DSC_0752



        如果撇去兵哥堕马的惊险经历不想,我很喜欢在马背上奔驰的感觉。从丽江束河到白沙的一段,我们脱离了丽江古城浓重的商业味道,稍稍寻回旅游畅快的滋味。如果那些日子可以慢慢地过下去,也许是度过旅行疲惫期的一个最好方法。我在红色的土壤绿色的青稞田上拿相机捕捉任何生趣的见闻,和田里的黄牛说话,是旁人或者黄牛本身完全无法理解的弱智行为。这个时侯很能明白陶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调。

        而我见的是玉龙雪山,比起上一次十多天前见到的,因为下了雪,洁白了许多,也更有纯洁的感觉。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在高原,除非看到那亲近却遥远的雪山。



11   



        车终于停下,大家舒了一口气。“那就是。”松大叔平静地指着窗外,“卡瓦格博,汉族人说的梅里雪山”。他显然早已料这样的晴天一定能见到她,我马上跳下车,那是一个面对这梅里雪山全景的平台,石头和黄泥。太阳最后一束直射的光线躲到了雪山的背面,我走到平台前面,卡瓦格博的全景第一次完美无瑕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是一种气质。


        我开始有点呼吸不顺,是不是她的气质真的让我有窒息的感觉了,我相信的确是这样,也许很难解析,我真有想跪下的感觉,你知道,那就是自然,是没有人染指过的圣洁。

        我们都感觉太幸运了,包括几位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的摄影师。我回望那在黄昏中只剩轮廓的雪山,忽然觉得,真的太幸运了,以致成了一种遗憾。


52



        夜里我很快便睡着了,确实是累了。对卡瓦格博期待的激荡渐渐转化为在她脚下被庇护的安全感。在这种疲累感与安全感下,我睡了整个旅程里最踏实的一觉。

        ……


        我踏着轻轻的脚步,旅馆里安静异常,像童话里面的房子,只有月光穿过玻璃窗洒在地上。我轻轻推开大门:月光如洗,照亮地堂,眼前是万籁俱静下的梅里雪山,被月光照亮,反射出柔和迷人的光线,踏出一步,世界安静得如此纯洁,路的两个尽头漆黑一片,整个世界只有月光、轻微的虫吟、山野、石头、风、飘拂的经幡、静默不语的雪山。我不敢轻易走前一步,生怕吵醒熟睡的精灵,我从来不知道世界可以如此安静,没有人语只有虫吟……
        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了雪山很久很久,直到觉得自己有点冒犯了神灵。我在附近慢慢的走了会,观察拍摄的地形。我确实知道自己起的太早了,附近依然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但也庆幸早,这样的宁静也许只有这些时候。
        开始有一点害怕,直到有两头山羊托着铃铛走来,在干枯的黄土上觅食。我开始架起三脚架,装上相机,对准雪山,测光,调节光圈快门……风很刺骨地冷,这种摄影的过程却愈发铭心地快乐。

        在专注中天开始亮起来,周围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位摄影师开始作业。看看时间,8:03。“准备好了!”忽然旁边那位摄影师向所有人叫道,“太阳要出来了!”虽然我并不喜欢他在这里大声叫嚷,可是还是很感谢他的提醒。整座梅里十三峰依然静默着……我眼睛盯着卡瓦格博的峰顶,刮起一丝雪雾随风而起……
        忽然顶峰处泛起一点橘红——第一缕阳光照到了她的最顶端,染红了这处无人染指的圣地,而后火焰般的橘红像瀑布一样慢慢向下蔓延,跌落,旁边的其他峰顶也燃烧起来……所有人在欢呼……我也确实是被震撼,那种感觉在心理激荡却没有发出任何呼喊。一点红色燃烧了整座雪山与上下的人们,我赶紧调整光圈快门,周围除了欢呼便是不绝于耳的快门声。


63



        是,在这个时刻我人生第一次有不枉此生的感觉。

        可是其实我更愿意像生活在这里的藏民一样,每天静看这样的神话,心理踏实,安慰,平静。然后充满信仰地生活,而不是欢呼宣泄自己的激动。


        我们的生活有太多需要宣泄的怨气,有太多的压抑需要被征服。我们不断地希望抛弃这些琐屑,以保持自己心灵的纯洁和安静,或者装载上更多的理想与欲望。

        在这里,我忽然明白,我们需要的不是挣扎地抛弃,而是融化。


        静静站在滇藏公路边一个朴旧的白塔旁,有褪色的经幡,有藏民转山时捡来垒起的石头堡,松大叔说,这代表着转山的藏民把一路的艰辛带到这里,然后放下,继续前进。我点点头,与大叔一同坐在路边,阳光和煦,前面是卡瓦格博,依然亲近却遥远地安然而立,面对脚下澜沧,背靠身后怒江,波澜不惊,静看浮云。
        “前面是明永村,那边山后就是雨崩村。”看着大山簇拥下的点点村寨,山里人走不出去,外来人却不惜千里走进来。头顶上雪峰的魅力如此巨大,一种神秘,一种圣秘。对于游客与藏民,是否一种可以调和的矛盾。
        我说,我可以在这里待好多天,就坐这里看雪山,我可以看一个上午。看着当年山难雪崩的地点,与峰顶一样清晰可见。那么相近的距离,却是生命不可到达的距离,忽然再次感觉窒息,我真希望能在这里慢慢走走,不愿意这些在平原上难觅的感情随着海拔降落而消逝无踪。



45




        有太多的感动无法如此用语言一一叙述,但如此生活着的我害怕这些感动灭亡,才把它笨拙地记下。 但愿下一次旅程能有更多能往心里装载的感情,便足够了。



        感谢练小培同学,兔子老师,叔叔阿姨,George,木大叔,大禹,大胡(两兄弟,马),安琪,Juesica,Monica,Elizabeth,松大叔,松阿姨还有你们的酥油茶,小妹,五农小队的藏族师奶们,还有我的同学们,有你们的旅程我有着富有奇遇色彩的生活。      
  



(四) 



        回来一个月后,写下这些关于记忆的文字是在一个下暴雨的午夜。我觉得我的生活可以如是静美,为什么不。




安抚浮躁

01月 5th, 2009

  显然,我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做好对抗时间所带来的浮躁的准备。

  当然,这并非一朝一夕可成就的安然,我已经被压抑和放肆那么久了。

  安抚浮躁,可以在繁华散步,一切就好。

码头

10月 1st, 2008

        老伯裸露着全身浸在江水里擦着微微发皱的肚皮,忽然停下,凝视着对岸的远处,很久很久……那是个没有夕阳,微风习习的普通的黄昏。

        他慢慢地沿着石阶走上码头,擦干身体,穿上浅黄色的短裤,光着膀子和旁边的人依旧说着四年前的征地和逼迁。

        四年,码头熟知他的身体与话题。

        老伯离开后,剩下他的朋友看着发绿光的手机屏幕,和与他们不相关的我静静枕在书包上,偶尔来几对路过看风景的情侣,或惊叹或缠绵两句,然后离开。此外,在听觉的世界里只剩下船,水,石头,风,树叶,和晚归的鸟。

        我深深地吸入一口带有江水淡腥的空气,然后努力地慢慢呼出。感觉安静原来离我很近。

        四年,我并不熟知码头的任何东西。却忽然感觉自己舍不得离开这个有光脱的身躯,有过时的话题,有安静的黄昏的地方。


DSCF2356222

放弃

09月 21st, 2008


DSC_021622

劫后余相

08月 31st, 2008

        一步错误操作。只是一步,而以。我十多G弥足珍贵的旧相片便化为乌有了。这些东西比记忆还儿戏。

        经过连续15小时的紧张抢救,终于回来了一些。可怕的是我依然不知道我丢失了哪些,只是不想去查了,免得一次次的叹惜揪心。过程中几度想要放弃,想想以前亲手毁灭的那些更为让人叹惜的相片,其实没有比那更干脆的了,还有什么需要苦苦挽留。

        可是哪里舍得,又是一个通宵,回来的照片显得如此苍白,我也没所谓了,有一些,就够了。


QQ截图未命名




        后来开始慢慢打量这些劫后余相,还是能让下午的空气酝酿一些味儿。




DSCF3859

-《旧游》是支持我坚持抢救的一辑照片,里面记录了我在07年夏天回家所拍下的一些孩提时候生活的地方。从猪圈子到莞沙小学。我不知道这些一年前所记录下的地方现在是否已经淹没了,所以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上图回忆了那个小学五年级的笨小孩练习国画时为了把竹子画得生动而跑到竹林里,坐在猪圈顶上,煞有介事地认真观察了一个下午风中竹子姿态的故事。如今猪圈败落,荒草丛生,所幸这里被人们遗忘,一切只是被时间刻画了。而以-




IMG_0251

-在我买相机之前用姐姐的Canon拍的镇区老城的照片,我强烈地觉得它将在两三年内被彻底推平。《采访本上的城市》所述观点让我更加的关注这些关乎我的回忆以及百姓城市的场景-




各种表情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将自己的照片放上播客,但是这一辑在《高中》里的照片是在是经典。十分严重地感谢文仔在高三百忙中无聊地拍下这些照片。后来看着看着忽然明白,我正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得调皮的,之前的我一向很内敛沉默。所以说经典,所以放了上来-




1143

-《高中》一缉中很少我拍的照片,这是其中一张。高半夜凉初透考的第一天考试结束,我们平时一起踢球的一帮朋友来到足球场,那是个高中时代给我最多快乐的地方-



789

-《零碎片段》中,我挑了张可以笑的-





DSC03435

-那是一个漫长的排解苦涩的过程。所以其中充满着乐趣。06年夏,四个所谓不甘寂寞的少年翻山越岭爬进珠海园明新园。留下来这张我一直非常喜欢的意外作品。它影响了以后许久许久的摄影风格-





DSCF3740副本

DSCF372922


-《家》文件夹里面的关于我的邻居小孩暨我的爷爷的兄弟的孩子的孩子的一些生活照。小家伙拿过姐姐的相机一阵狂喜,我教他摄影姿势,他能很好地一直保持,然后很逗很认真地疯狂咔嚓了许久。不知道他长大了以后会不会像我一样喜欢上摄影,如果会,找回这些照片的苦累再也不值一提。


纯粹说话

08月 27th, 2008

        稍微有意识地丢弃了这里许久。第二次了。

        很可能这里在以后会成为我搁置游记的摊子,但是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回来以后会写游记的旅行了。人走在边缘的时候总是怕着掉到左边或者右边却没有记起要向前走,看看以前自己游走江南的一段日子,很羡慕这个勇敢的孩子。

        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人会在我的人生中踏上同样的脚印,许多的话消化不了,许多的时间过不去,而把这一切写下来又怎样,我还是要说给自己听,时间还是溜走了。

        我们这些站在毕业边缘的人有太多的担忧,担心身边的人一下子就没有了,忧虑校园的时光瞬间消失了,顾忌一切来得不太及时与太不真实。于是我们都懂得自我保护, 于是我们都犯下了错误,后来才知道,原来的担忧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真实。

        我想安静,就像是大一的时候感觉总有那么多的可能。可是我用了三年时间来感觉这些可能并懂得了奇迹往往不需要期待。如果说我做错
了,或者辜负伤害了谁和谁,那么我需要安静,一年。不适合执着。站在毕业边缘上的人有太多的恐惧,许多时候只管向前走,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一年以后,还有多少人会出现在你的世界,不是这一年的事情,是一辈子的。

        我决定考研,关于古建筑文化保护。是一个很意外的决定,在大三一年里,一度觉得理想比我的爱情更加遥远。可是它确确实实的来得比较真实。

 
       要过上四个月高三的生活,面对强大的考研英语,忽然间觉得好刺激。一般情况下这种刺激是抵抗寂寞与劳累的药品。再者,便是旅行罢了。


        实似乎在兑现三年前的承诺,尽管目标不是清华了,尽管身边没有人了。我会让一些巧合与缘分坚持到最后有另外一个开始的地方。
    
        会不会就像文,与一些离繁华世界很远的东西,在一个如此安静的地方。

湘行散记

02月 11th, 2008


    回忆起一些往事,让我忽然有意识地去寻找一些过去的痕迹,终于发现,我的记忆是如此的脆弱并惨淡。

    看着过去短短几年间从我身边走过的人留下的文字图片乃至思想的泡沫,我找不到与现实搭接的轨道。思想与回忆出现的断层让我觉得过去陌生,而这种陌生确确实实的并不属于我。


    因为短暂,所以陌生。于是我明白我需要俗话说的细水长流……


    所以我很感谢在我被风雪困在湖南的时候,所有给过我短信、电话问候关心我的朋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


    薪火计划搁浅在雪灾的肆虐中我并不感觉到过多的遗憾,也许遗憾的只是我为什么没有遗憾。我会再次出发,更纯粹些,以真正的自我感受铁轨、大山、背包、眼神、渴望,与放下镜头后用双眼看到的那一抹真实的场景。

    我会重燃薪火。


DSCF1521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21 京九铁路线 阴


    第一次从零开始策划组织带队到偏远的地方开展助学活动,成行时看着这16人的团队,有的并非成就感,而是莫大的责任感。但面对风雪挡道,大家还是一心向前,成了唯一的方向。

    夜里疾驰的火车里,他们对旅途的记录与思绪,让我萌生出一丝喜悦。在许多人的记忆里,将会有这么一段倔强的旅程,写成一个属于寒冬的故事。


DSCF1385



1.24 溆浦 思蒙  阴


    第一次听到思蒙这名字就爱上了它。于是我也相信一听钟情。

    在溆江上轻舟送波的一段,努力抛开包袱,零下四度的清凉与一江淡雅碧波,渲染了一个桃园般的思蒙,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她是个一衣带水的境地,轻抹白雪的瓦面。思想朦胧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们尝试努力地走过,向上爬,也就够了。高处的风景,属于向上的人。

DSCF1726
 


1.27 湘西凤凰 小雪


    从吉首冒雪驱车闯进凤凰一路白雪茫茫惊艳的风景让我们不羁的七人兴奋不已,其实沿途的一次下车看雪漫前路比整个凤凰的景色都要震撼。

    终于到达凤凰。暂且当是一次旅行罢了。


DSCF2212

 

    我庆幸能在这样一个冰封交通、雪掩瓦面的时候来到凤凰。这些日子,她被隔绝在大山与冰雪中,剩下居民与稀少的游人,掩一层白雪的面纱,透出一种宁静安详的美。


DSCF2081


    我还是很喜欢那种在古城里到处乱逛,寻寻觅觅的感觉,踏着青砖上覆盖着的一层白雪,感觉自己已经融化在阡陌巷道中,可以在此呼吸一辈子的空气。


DSCF2647





2.2 凤凰  晴


    每天早上都在河边勤劳的妇女们“啪、啪”的洗衣服敲打声中醒来,很喜欢那种沱江边既写实也写意的生活气息。

    而今天早上,多了一抹久遗的阳光……


DSCF2868




    阳光让整个古城少了一份沉重,添了一些活跃。但是,其实这一抹让灾区人们期待已久的光线,更照出了这一场雪灾的悲重。以祭那些在抗击冰雪中牺牲的平凡而可爱的人们。其实在这个时候,我更想去留下那些人的身影。在凤凰,平静得让人有些内疚。

    但愿,所有人,平安。

DSCF2818
 


    冰雪渐渐融化,我们执意留下的三人尽管所为目的不同,但都看到了那些雪与水的交融。路通了,游人渐多,应该离开了,把古城定格在雪融之际。

DSCF2804




    这次来凤凰没有过多的思想准备,只是后来在沈从文故居买了两本书,空着的时候在沱江边的阳台上翻阅品读,记下一些曾在古城的人和事。


DSCF2270 


    作为旅行,我是不会再去凤凰的了。但是为了薪火计划,也许。说不清。也许是一种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