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行囊吃上一顿久遗的食堂饭菜,看校园秩序的场景,生活在无忧虑中朝气的学生,隔着35小时的火车穿越,两个月来的一切已如梦一般。离过去有多远,需要我们回忆,距未来如何近,促动我们憧憬,或困惑。现在总是无限短,走过又到来。
我把这次夏天的旅行称为“旅夏”,旅行在夏天,有一种行走生命的感觉,或者说是在行走中取得生命力的历程。川西高原的支教生活,独步山西的建筑旅行,能以一个学生的姿态完成这两段旅程,总算是一段人生宝贵历练,也圆了大学期间的两个心愿。的确有太多事情是需要在大学期间起步才算得上完满,那是一个最愿意去相信理想和美好的年岁。否则,这些事情也许会在我们以后的生命中消失殆尽。
甘孜支教
我颇有点不好意思用“支教”一词,因为短短半月,给他们带来的往往是新奇、麻烦而大于所授知识。但仔细想来我和大众都一样,太过把这词神化了,本来这是一件于心出发无所谓目标或伟大卑微的事情,何来顾忌。但愿更多想去支教的朋友更多地去思考善心以外的一些问题,把有限的奉献尽量地转化为对事情的思考与理解,而非一点谈资。
硬座抵达成都,冒雨转往康定,情歌之都一夜暴雨给前路带来不少变数,这样的情况走川藏线着实有些揪心,结果在翻越七月飞雪的折多山垭口之后,新都桥断桥和前面的严重塌方阻止了我们的步伐,等了四天方可勉强前行。幸运截得顺风车前往雅江,一路崎岖难行,塌方处险情依旧可见,在地图上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段前往支教的路途如此漫长艰险。
从雅江坐庙里喇嘛摩托于昏暗暮色中盘旋大山小路的一段,更有梦幻般的不可思议,两轮盘山而上,海拔升高,云层下浮,天际靠近,远山批雪而逐渐明朗,空气仿佛在慢慢凝结,冰爽清澈得让人有一种被真空包围的错觉。漫长盘旋的尽头是一片草坝平地,天色已剩西方一线山脉轮廓上洁净的蓝光,扎嘎寺的线条隐约在幽暗树影中,依稀有小孩欢笑的呼声,和微弱昏黄灯光。和两年前到达梅里雪山前的感觉相似,但更带一份安静,到达,可以停留的安全感。孩子一一上前和我们握手说“老师好!”,率直而有力度。院子里只剩微蓝天色,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和这里的一切一样,给了我一个洁净蓝光下的轮廓,仿如隔世。
往后的半个月,我们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深处,早上被孩子的读书声叫醒,推开门,是清澈蓝天下庙里的大院子,或有孩子追逐打闹,或有老人闲庭信步,还不时有“神兽”野驴虎视眈眈,孩子和大伙都怕它。面对如此世外桃源境况我们常常提醒自己,要融入这里,好好教书。大部分孩子住在寺庙,和我们比邻,上课的时候总是飞奔教室,却又继续在里面打闹不止,定要我们吼上半天才能略微安静,高原精灵更活泼好动,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乖巧听话,但他们确确实实比许多一般孩子多许多坚强与善良。
庙里的学校并非指标下的正规教育机构,只是活佛希望藏区特别是其中牧区大山里的孩子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靠庙里面的供养给这些孩子提供了一个免费食宿教育的地方,他们许多是附近的村庄的孩子,由于离县城太远或各种原因来到这里念书,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孤儿,扎嘎寺就是他们的家。所以我们这里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寒暑假或教学任务,国家政府没有支助,所有人一起生活,包括一些在此养老的孤寡老人,如加错活佛所说这是一个“城市”。自给自足和谐简单的城市。
他们需要上藏语、汉语、算术还有一些宗教类课程,汉语和算术由在此支教已半年的孔老师负责,我们只负责一些“兴趣课堂”,例如美术音乐书法,但愿他们有更多艺术陶冶的机会,也让他们了解些许汉地文化。毕竟藏地人们对汉文化了解甚少,且对汉政权持有敌视态度。不能否认政府政治上的硬势力维稳并不得民心,造成藏汉一直以来的隔阂,我们平日所见的藏地太平盛世大部分都只是汉文化或汉政权对藏地强势吞没,为了稳定而不惜压制。藏民普遍对政府存有戒心,这固然可以理解。但我们当然不希望这种隔阂加深,也不希望他们永远被大山所困,贫困闭塞,同时却更不希望外来文化对藏地的过多干预,使之失去原本的性格,如雅江、康定,甚至是拉萨,虽然得到发展,但是已经被汉化得不无低俗习气,且与汉地城市趋同,失去地域特色。我们应该要意识到,这种汉化、趋同的渗透是文化上的,更是政治上的,结果往往是硬态的稳定统一和文化覆灭,继而滋生许多类似极端主义的反抗,没有一个民族愿意自己的文明被压抑消失。这并非一种和谐的状态,结果要么弱势文明消失殆尽只存皮毛,要么激起反抗你死我活。我想我们应该有一条既能尊重、保护、延续藏文化,又能使之得到良性发展、改善的道路,来协调现存的矛盾。这样方能从根本上稳定藏汉关系,作为手足而非主仆。这需要政府的大度与耐心,恐怕不是易事,毕竟维稳依然是政权的头等大事。于是我们作为个人也只能通过这种微力量去尽量促进两族交流,我们把汉文化带来是解释而非侵略。至少有那么一些藏区新生代长大懂事后回记得起他们曾经有一些汉地老师对他们关爱友善。
而确实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我们和这些高原小精灵建立了不浅的感情,至少我自以为是这样的。和他们在课堂上斗法斗气,在院子里奔跑游戏,都是我无限快乐的时光。高原能给他们最淳朴的灵魂,脏兮兮的脸蛋露出写满纯真的高原红,眼睛不论是笑是哭,都映有一片透彻的原野天空。黄昏课后孩子们带我们到庙前草坝子玩耍,夕阳迟迟跑不出我们高原的眼界以内,远处山脉连绵,层层相叠,却又在我们视平以下,这样广袤开扬的蓝天绿草间成长的孩子会有怎样的心灵不是我们能简单道出的,纯洁、率真诸词似乎已经显得无力。但愿但愿他们日后走得出去,回来后能依然热爱这片土地,并更懂得这里的珍贵,不会被大千世界迷惑而一去不返。
我一直觉得,我在这里所得到的比我所教授的多太多,很可惜时间只有那么少,没有能让我为他们做多一点有意义的事,而得到了他们给我带来的太多感动与体会。于是我更敬佩在此长期支教的孔老师和之前的朱老师,甚至带点羡慕。听说我走了以后陆续来了些各行各业的支教老师,比我们或短或长,这不禁让我想起河初出发前给我看过的一段话,大意是孩子在不断面对频繁的到来与离别后,他们会对此习以为常,这不是一件好事。又是一个纠结的问题。但愿我们有意支教的朋友们,无论支教日子长短,都应该要惦记,所谓的支教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更不是我们的谈资,而应把为他们带来教育这一想法作为愿望,作为一种社会责任,甚至是事业,贯彻一生。若无此想法,请君三思。
当我离开的时候收到他们的苹果、牛奶、为我画的画,而许多孩子只是以为我走走便回,可怜那洛桑登珠在我走后老问袁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总是担心当越来越多的离别发生在他们的童年,以后他们还会不会给每一个离开的老师送苹果牛奶和画。
听说活佛和孔老师正在筹建一所较成“规模”的学校,建在庙的旁边,可以让更多失学孩子接受教育。我想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为此出一份力。设计画图垒石头做苦力都可以。其实从07年策划薪火计划开始,我便已把它当作我的一份责任。
(附上我们策划的带孩子走出大山计划宣传短片,多多关注这些孩子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k2ODc1NTA4.html)
建筑孤旅
开始计划这一段于我可能是空前绝后的建筑旅行已是两年前的事了。自从我大三读到梁林,便密谋了这一计划,只是至今才成行。建筑给我的旅行理念注入了新深意义,所谓“孤”,只是“纯粹”的意思,它是一段寻访古建筑的纯粹旅程,没有顺畅的交通,没有美味的三餐,没有舒适的住宿,没有丰富的节目更没有旅行团密锣紧鼓的安排。
七八十年前中国营造学社社员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走遍中国大地考察古建筑的“旅行”,为中国古建筑的研究保护开拓了先河,亦成了我们这些古建筑信徒游学的方向标。旅行不再只是游玩见闻,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段朝拜历史经典建筑的游学,也是一次对学界前辈们瞻仰致敬的朝拜之旅。它需要旅者有朝圣般的强烈信念排除万难走到每一个屋檐底下,然后有超脱一切苦累的震撼感或满足感。所以我坚信一个人走完全程并没有任何问题。也知道这样的同行者可遇不可求。
山西,保存着全国70%宋及以前的古建筑,每一个喜爱古建筑的人都会念念不忘的省份。离开四川开始这段期待已久的建筑旅行,先到西安整顿几天,便在七夕夜赶火车向山西进发。半夜到达南端的运城,从这里开始一路向北穿越山西。
晋南多是元及以后的建筑,因元代曾于此发生一次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摧毁了大部分建筑,流传下来的最富盛名的可数芮城永乐宫和洪洞广胜寺。芮城其实比运城更靠南,黄河对岸便是河南三门峡,而永乐宫其实原址比现址更更靠南,因六十年代建大坝从黄河边迁建于芮城。后人总津津乐道它的迁建成功,如何伟大之举。但在我看来,一截河建坝破坏生态影响地质,二迁建本来就是保护建筑的下下策,它的成功很大程度上给了后人一个破坏文物的籍口。永乐宫除了建筑上的价值,更广为人知的是它的壁画,《朝元图》是每一个艺术爱好者不会不知的壁画极品,亲眼目睹那位早在初中时候已经在美术课本上见识过的胖脸仙女,着实感受到这一趟将是古代建筑技术与艺术的盛宴之旅。永乐宫附近有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宝贵建筑,唐代四座遗构之一的五龙庙,只因它规模极小,只剩三开间大殿且被后人改建,孤零零地被“遗弃”在荒草丛中,无人照看。想起书上称它“麦地里的飞檐”,野趣确是十足,想不到我与千年前的唐构初面于如此荒草丛中。只是可惜这么著名的建筑被轻视到如此地步。
背起行囊,离开芮城、运城,北上万荣、新绛、襄汾、临汾,约各留一两天再到达洪洞拜访广胜寺。当日烈日当空,爬山上寺,到达时全身湿透,看着标志性的琉璃塔久久不能恢复体力。广胜寺是元代建筑的代表作,其结构粗狂创新,叫人兴奋刺激,其中类似于昂条的长斜梁被称为日本飞鸟建筑在中国的复活,那是蒙古王朝的大胆之举。洪洞北边的霍州,州署大堂的元构更是让梁思成不解,一气之下称之为“谬误”——为扩大开间而使用了大截面的粗横额于柱上,斗拱便无需对齐柱头。这种情况在晋南元代建筑中使用普遍,梁先生的不解也许是因为当时遇上的奇例尚不多罢了。
在晋中,我放弃了声名显赫的云云大院,在下雨的平遥看了镇国寺五代珍稀的木构和双林寺无与伦比的彩塑后便转往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汾阳杏花村寻访两座金代建筑,他们极为冷门,交通甚为不便,独自背大包走这些游客稀少的古建筑时常会引起关注,例如路边吃个面隔壁桌总会上下打量,然后有甚者会问我做什么生意,包里面卖的是什么东西……我一般都会是在建筑里停留最久的游客,因为不远千里从广州带来的厚厚的资料此时正有用武之地,我会带上所考察对象的有关学术文章一一对照学习,现场绘图记录,时间充足的话还会略略画幅速写留念,一个小小的地方往往需要停留很久很久。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带上面包和水,午餐就此简单料理。一个月下来知识倒是长了不少,当然体重也就轻了七斤。途中会遇上不上有意思的管理人员,万荣飞云楼年轻的女管理员向我问起颇为专业的“进深六椽”的计算方法;汾阳太符观的老伯听闻有学古建筑小伙到来便找来试探我功力,问些诸如“偷心造”真假“昂”的问题;东冶南禅寺的大叔拿起我带来的资料看得比我还认真,相当有意思。
从文水转往太原,在晋祠被告知学生票不卖给研究生,和里面的鱼沼飞梁一样,孤例。尽管全票70比云冈石窟的半票还便宜,但享受不到学生福利确实让我很不爽。我一直觉得,这些经典古建筑应该向相关专业大学生提供更多的参观便利。更让人不爽的是圣母殿不能入内,只能抓着栅栏向内张望,塑像尚清晰,但我想看的屋顶梁架却漆黑一片。天气倒是不错,摄影之余细细作画一幅,把70块门票用足了一天,用得淋漓尽致。其实若不是独自一人,何来如此画画、研究的时间?屡被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一个人旅行啊?多孤独!我确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因他们眼里的旅行和我的不一样,可其实也是因为找不到合适人选啊,孤独倒不觉得,但谁不想节省点住宿费和路费呢。
后来在忻州早上起来发现乌云密布,便马上改变了计划推迟南禅寺的行程转去朔州,为给南禅寺留一片蓝天。这便充分体现了独行的便利,若有他人,总得考虑讨论。
果然留给南禅寺的当天天气相当不错,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己。在旅店租了辆自行车,塞上两个馒头便向李家庄骑去。沿路有典型的山西农野风光,向日葵隔杂在玉米田中特别醒目,正欣赏此田园风光时不觉回首,一千三百年前的唐南禅寺露出古朴的鸱尾,犹如一次美妙的邂逅。走近寺庙便传来熟悉的诵经声,院里朴素无华,青墙泥地,得见大殿全貌,传说中的唐风尽展眼前,平缓舒展,气度不凡,大异于以往所见所有建筑。适缝佛事,附近信徒到此念经祈福,仪式简约,认真虔诚。能在此千年古刹诵经祈福确是他们多大的福份,同时南禅寺能躲过了唐“会昌灭法”留存至今成为中国木建最古寿者,且千年后仍能施职于佛事,保持了原来的缘起,冥冥中仿佛就注定了它的圣洁灵气。见此情此景实在让我欣喜万分。守庙的大叔亦十分友善(就是那位看资料比我还认真的大叔),邀我一道吃了午饭,唯一可惜的就是殿内用铁栅栏围护防盗,使得唐塑佛菩萨们犹如坐于牢中,梁架亦不能细细品究。当然了,这种可惜在它处也十分常见。
如果说南禅寺还有遗憾的话那便是当年梁思成并没能发现它,其实这更是梁的遗憾吧。但发现了佛光寺已是如此奢侈,夫复何求呢。
离南禅寺不远的豆村便是另一唐构佛光寺的所在。漏夜赶往豆村,遇同车一家在佛光村的女大学生,得知我要去佛光寺,便邀我晚上住在她们家,她说每年都会有许多学校带他们学古建筑的学生到他们那投宿,便于考察佛光寺。我欣然答应,家离佛光寺只有几步之遥。如此顺利,比起当年梁林造访此地时攀山涉水已是方便之极。翌日一早步行至佛光寺,果然四周一派农畴,山色清秀,远离烦嚣。入得山门,那幅已经在书本图片上见过无数遍的画面映入眼帘,确确实实地存在:高台上两颗高大松树遮掩住背后唐大中十一年佛光真容禅寺,露出屋角飞檐淡定自若。这是一座八十年前让梁林一行欢喜若狂的国内首座被发现的唐代建筑,也是一处被多少古建筑信徒视为圣地而孜孜以求的殿堂。身临其境,心倒是平静,远远注视很久,试图演绎她一千两百年来的沧海桑田。比起南禅寺散发出的唐代风格,佛光寺更多地体现出唐代大木构造特点,整整一天我在大殿屋檐下除了等待最佳光线拍照外,便是拿着梁思成、柴泽俊的文章细细学习研究,一天下来受益匪浅。懂得到此偏僻古庙游览者往往都品味不俗,见我又往往会前来攀谈几句,我会给他们介绍一些唐代建筑的风格特征,让他们兴致勃勃,也更懂得此唐构的无上价值。而对于我最大的收获却来得偶然:转至大殿背后,见一脚手架攀至屋檐底下,人可登临,虽写着禁止攀登,但是如何拦得住我!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便迅速上架,檐下竟有一口可供入屋顶暗层!应该是测绘所用未曾填封。此时心跳加速,天助我也!万万想不到我有此绝难得的机会,小心翼翼得入草栿,漆黑一片,满布蝙蝠,嘶叫不止,和80年前梁先生描写的景象无大异,抑制着心里狂喜和紧张,轻步前进,生怕踩到不能受力的平棊(天花板),幸亏自己已对此处构造有一定了解,知道如何前进,也知道其精华之处——叉手。用电筒照亮梁架,好不容易看到了全国仅两例的叉手单独承檩的构造,我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看到这隐藏在平棊暗层里的经典孤例。狂喜之后却不幸被下面的管理人员发现了脚步,下来以后被他怒斥不止,做这种事被发现还是头一次,只一面道歉,扬长而去。只能说年少轻狂,爱得深切啊,这些事此时不做,老来哪里做得来呢。当然奉劝各位,此行为本人已经经验丰富,非专业人士切勿模仿,否则很容易损坏文物。
在佛光村再留一宿,翌日启程前往应县,不料班车奇少,在路边活活地等了三个半小时。北上路上不时看到运煤的卡车卷起滚滚尘土,遮天蔽日,山体不少被挖去,绿地亦多有铲平用作建矿储煤。大同已经开始转型抛弃黑色煤炭经济而发展绿色旅游经济,但是在山西的其他绝大部分地区,缺乏显赫的旅游资源,自然靠山吃山,继续用尽这些不可再生资源。单之蔷先生曾评论道,山西一直不懂得合理利用它优秀的文化旅游资源,只发展急功近利却严重破坏生态的煤矿资源,等终有一天,矿产用尽,山河体无完肤,旅游资源亦不复存在,子孙后代如何是好?人说山西好风光,为何山西领佳节又重阳导却迟迟不懂得珍惜。近年大同举起重建北魏古都的旗帜,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四处大拆大建水泥仿古建筑商业街,重建早被拆去的城墙,重修华严、善化等名刹,复建已经不存的格局,庙里庙外环境整洁统一。最后收取高价门票。例如五台的南禅寺10块,佛光寺15块,华严寺收到了80,比傲慢的晋祠还贵。高价的收获就是崭新崭新的寺庙。学界不断反对盲目建仿古建筑谋取商业利益,但这种长官意志却在全国不断蔓延,结果便是破坏城市面貌,破坏历史环境,劳民伤财,所建成的旅游景区却低俗难耐。很明显,大同正朝这一趋势发展。发展转型固然是好意念,只是可惜用错了方法。
应县围绕木塔亦建造了许多仿古商业街,貌似繁华昌盛,但千年木塔的环境被破坏得体无完肤,木塔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孤零零地老人家被榨取着巨大的剩余价值。常在梁思成拍的照片上感受到的大同华严、善化寺的苍劲古朴,身临一看,满是仿古建筑围绕下的大殿,规范统一充满设计感的景观作品,重新设计的游览路线及绿化,显得了无生趣,和一个全新的景点无异。更让我费解的是为什么于原址重建的不是已有梁思成测绘图纸的海会殿,而是一个毫不相干毫无依据的塔?两寺作为景点已无佛事,只有零星付得起昂贵门票的游人观望两眼,到此一游。
真可惜了这几处珍贵的辽代巨构,他们本身是如此优秀。
穿过繁杂的仿古商业建筑,入得木塔跟前,抬头仰望,其正直挺拔,真如“天柱地轴”,不愧“天下奇观”,果然有那种让人“不知几体投地是好”的感觉。真替林徽因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这巨木老人,否则恐怕几体投地也不是。塔内刚好遇上天津大学建筑系的师生在勘察测绘,识得丁老师永老师,知道我独行山西考察古建筑便聊起他们当年读研亦有此“壮举”,我听得会心,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丁老师道:“我们那时可匆忙了,哪有像你这样还有时间坐下看看资料喝口水的呢!”于是大家都乐了。往大同的车上也遇到一位同济建筑学的女生,亦是独行,聊下方才知道原来在佛光寺、应县木塔已经见过,真是有缘。路上遇上同行聊起共同话题,比他乡遇故知更是欣喜百倍。
游罢云冈石窟,便告别大同,回到太原,趁空余时间看了看山西省博物院,里面陈列着一个月来我看过的许多古建筑模型,犹如一次重温。其实由于时间和精力有限,晋东南的大量重要建筑和雁北野长城、老牛湾等地方都无法囊括在这次行程当中,我想我会再去的,我大概不是那种为了生活工作而舍弃理想的人。
晚十一点多登上当回程火车,长夜里一路南归,新学期已经开始。我带着十余G照片与许多未来得及消化整理的知识需要迅速进入状态,投入研究生最后一年的学习生活。下火车掏出两块搭上BRT回到学校后,全身上下只剩下无限沧桑的一块钱,预算之精准绝对可谓一绝。
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时间却很少很少,总想简单叙述,尽快投入学业,不料扬扬洒洒又是七千字。只希望以后重温这些文字照片时,仍能清晰记起那些感动、坚强的日子吧。
附:所考察建筑列表
西安——钟鼓楼、小雁塔、大雁塔西安博物馆、西安历史博物馆、西安城墙、兵马俑/运城——解州关帝庙、泛舟禅师塔/芮城——永乐宫、五龙庙/万荣——飞云楼/新绛——龙兴寺、文庙、天主堂、绛州大堂、钟鼓乐三楼/襄汾——丁村/临汾——牛王庙戏台/洪洞——上下广胜寺、水神庙/霍州——霍州署/介休——妖神楼、后土庙(维修中)/平遥——平遥古城、双林寺、镇国寺/汾阳——太符观/文水——则天圣母庙/太原——晋祠、文庙、崇善寺、纯阳宫、山西博物院/忻州——无/朔州——崇福寺/五台——南禅寺、佛光寺、延庆寺/应县——释迦塔/大同——善化寺、华严寺、九龙壁、云冈石窟































































